「又见面了。」
「顾导。」
两人笑着打招呼，他们早在金鸡的时候就认识。
当时黄小明开玩笑，让顾阳给个机会试镜，今天倒算是完成了约定。
「《上海滩》之后还有什麽戏要上？这部剧我妈特喜欢看。」就在最近，顾阳的老妈还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黄小明。倒不是想要什麽签名，纯粹好奇。
「阿姨喜欢，那真是太荣幸了。」黄小明很高兴，「顺利的话，明年夏天还有部《鹿鼎记》。」
呃...听到这个名字，顾阳有些不好的回忆被唤醒。黄教主的油腻之名，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跑偏的。
「那...咱们开始？」
「行，我准备好了。」黄小明很有信心道。
「心灵疗养院那一段，陈桂林理发后对着镜子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相信尊者正在治愈他的身体，拯救他的灵魂。」
每个演员的试镜片段并不相同，导演会根据候选人的特徵，有针对性的试戏。
顾阳已经相对宽容，提前十分钟把台本给了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准备的时间。
有的导演会当场指定情景，让演员即兴表演。心理素质一般的，很容易垮掉。
别看黄小明试镜的这段没有台词，但难度反而更高。
他揉了揉脸，彻底放空自己。
顾阳和王红伟他们都很期待，黄小明在大银幕处女秀《夜宴》中的表现其实很惊艳。
太尉之子殷隼，亦正亦邪，深怀城府。他的表演带有一种英气逼人之感，但又懂得收着，很不错。
然后在大家热切的眼神下，黄小明的嘴角裂开了...
他确实在笑，笑的很自信，但顾阳只看到了「邪魅狂狷」这几个字。
果然，拍完《鹿鼎记》的后遗症很大，让他还没走出来那种状态。
「可以了，小明哥。」顾阳叫停，甚至用上了敬语。
「顾导？」黄小明希冀的看着他，等待点评。
「还不错，如果能收一点更好。陈桂林这个角色身上有纯粹的东西，需要一定的亲和力。换句话说不能有攻击力，面部不能有棱角，形象不能太正。」顾阳说的比较委婉。
黄小明大概已经明白，他很大气的向所有人鞠躬，「那以后期待再和顾导合作。」
「一定。」这次顾阳回答的很认真。
看着对方离开，众人交头接耳开始讨论。
「他以前在剧中的表现不错啊，《大汉天子》丶《夜宴》都可圈可点，现在怎麽味道不对了呢？」
「要我说他就是遇强则强，《夜宴》中和他搭戏的是葛尤和周讯，演技精湛，连带着他也跟着上道。」
还别说，顾阳觉得这话有点道理。黄小明的演技确实忽上忽下，全看对手戏演员的表现。
当然，黄教主为人还是不错的。情商没得说，大家都很受用。
接下来顾阳他们又试镜了几个人，包括王学冰丶聂元，但感觉始终差了一点。
小半天下来，最后发现还是邓朝的表现最接近要求。
「再看两个吧，不行就定他。」顾阳拍板。
「下一个是谁？」王红伟问。
「郭晶飞。」助理回答。
「没听说过啊。」田里嘀咕道。
「好像是沪市话剧艺术中心的。」王红伟对圈子里的冷门演员比较了解。
「对，他后面的雷加音也是，两人之前都活跃在话剧圈。」
「乾脆让他们一起吧，反正都认识。」顾阳提议。
「我看行，话剧演员这点临场能力还是有的。」陶则如点头。
于是被点名的两个难兄难弟，皆迷迷糊糊的进了试镜教室。
「导演好。」两人舔着脸点头弓腰。
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他们，顾阳总是想笑。
「之前演话剧，怎麽突然想着要上大银幕了？」
「话剧很精彩，但看的观众只有屋子里小小的那麽一撮。如果能上大荧幕，把表演呈现给更多的观众，那当然更好了。」郭晶飞的回答有些偷奸耍滑。
轮到雷大头时，他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想尝尝当明星的滋味。」
大家都笑了，包括顾阳。他身上有股憨劲儿，不惹人厌。
「既然你们是同门师兄弟，那就一起试试吧。郭晶飞，你先来？」
「没问题，顾导。」说到演戏，老郭还是有点信心的。
「就陈桂林被捕后，对着记者大喊自己名字的那段。要灿烂丶酣畅淋漓，了无遗憾的那种豪气。」
很多话剧演员出于习惯问题，存在用力过猛的感觉。这段戏对郭晶飞来说，应该属于拿手项。
他的表演确实还不错，情绪是到了。可惜那几颗虎牙实在太违和，硬生生破坏了那种严肃感，拿不住架子。
这是硬伤，和演技无关。陶则如也看出了问题，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综合来说表演是饱满的，但还是差了那麽点意思。」顾阳叫停。
「谢谢导演，谢谢几位老师。」郭晶飞有些失望，但并不出乎意料。
他也跑过几个剧组，无一例外都空手而回。像他这样的话剧演员想进圈子，没那麽容易。
「雷加音，你试试陈桂林在教堂开枪的那一段。他此刻的内心是愤怒的，但脸上呈现出的是笑，不是那种癫狂的笑，具体情绪你自己体会。」
「好，导演。」雷加音有些紧张。
师兄刚刚被毙了，他的演技比自己还炉火纯青，顾导选人的标准可真严。
「放松，不要绷着。陈桂林这时候虽然愤怒，但他内心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反而有种念头通达的状态。」顾阳点了他一句。
「是，导演。」雷加音心里有数。
他伸出手，突然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包括脸，让整个面部肌肉松弛下来。
等他放下手时，大家都眼睛一亮，那种颓丧松弛的状态是有了。
「时间差不多罗！」雷大头嘴巴微张带着笑，扫视全场。
乖乖，在座的人一个激灵。这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这时候咋瞧着有点渗人呢。
「十丶九丶八...」越往后数，他脸上的笑容越带着股狠劲，直到拔枪。
「咔。」顾阳满意的叫停。
说实话，雷加音的表现，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论长相，雷加音面相偏柔和，松弛感是够了。
但顾阳就担心他松弛过头，该狠的时候，立不起来。
结果他微表情很到位，硬是把下垂眼往上吊了吊，气质徒变。
从丧萌到癫狂，反差感极强。
「你身高多少？」顾阳问。
「184。」标准的东北大汉。
「不错，身高够了，年龄也合适，三十来岁。」
「呃，顾导，我才二十四。」雷加音弱弱的反驳。
「你才24？」顾阳看边上的田里。
「资料上写的是83年。」田里把简历给他看。
那边被罚站的郭晶飞突然憋不住笑了，他这一笑，其他人也都笑了。
好吧，顾阳自己也糊涂了。光看面相，雷大头确实像三十岁左右。
「明年的档期有问题吗？大概二月到五月。」
「没...没问题！」雷加音说话都结巴了，导演问档期，那不就是...
「先别激动，你是最终候选人之一，剧组还要综合考量。」顾阳及时泼冷水。
「那也行，顾导，我随叫随到。多少片酬都行，不要钱也没问题。」雷大头嬉皮笑脸的往上凑。
「好，我记着你了。」顾阳笑着点头。
那边的郭晶飞别提多羡慕了，虽说只是候选，但机会也是真的大呀。
「你也不用失望，里面有配角，尊者的徒弟，愿意接吗？」顾阳看他。
「愿意，当然愿意，有角就行。」郭晶飞又支棱起来。
他到现在演的都是话剧，还没上过大银幕呢。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重要的是先进入这个圈子。
「行，回去等通知吧。一周之内，给你们答覆。」这话主要是对雷加音说的。
「导演再见，各位老师再见。」两人点头哈腰的告退。
「挺有意思。」陶则如笑道。
「确实，比较有眼缘。田里，试镜陈桂林的还有几个？」顾阳转头问。
「就差姜五老师了，不过似乎还没到。」
「这不来了麽。」外面传来一阵咋呼声。
走廊里等着试镜的人，纷纷起身问好，眼睛里带着热切。
「姜导。」看到来人，顾阳也是一愣。
「我兄弟有事耽搁了，就亲自送他过来。哥哥我寻思咱俩好歹有点交情，不至于怪他迟到吧？」姜闻姜五两兄弟一前一后进来。
「那当然，小事。」顾阳他们起身打招呼。
论地位和知名度，姜闻是现场最大的腕儿，所有人都要给面子。
「你那剧本我看了，写的真攒劲，适合哥哥我来演。」姜闻呐着嗓子叫道。
「还是别了，我怕你来之后，我这导演成了摆设。」顾阳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姜闻哈哈大笑，「你果然是懂哥哥的。」
其他人也笑，他们吃惊于顾阳敢这样说，也吃惊于姜闻的豁达。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也能这样，人家两人是导演，有这个底气。
「姜五老师，要不要准备一下？」顾阳直奔主题。
「不用直接开始。」姜五也是老演员了，试镜不在话下。
「那行，您按照剧本来一段。」
姜五的表演同样可圈可点，甚至可以说是试镜演员中，癫劲最足的一个。
不过还是和邓朝一样的问题，有点收不住。
「怎麽样？给个痛快话。」姜闻催促。
「很好，但我希望陈桂林这个角色面相能柔和一点，和演技无关。」
「懂了，你小子整的要求还挺多。」
「姜导，我可就这一部戏，大半身价都在上面，能不仔细着点儿？」顾阳无奈。
「行，首映的时候记得叫我。要是搞砸了，我可要骂你的。」
「没问题。」
姜闻姜五两兄弟走了，来的快去的也快。
「什麽时间了？」顾阳伸了个懒腰。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好些记者守着。
每出来一个试镜演员，就一窝蜂的挤上去，期望探听点他新片的消息。
不过大家都有职业操守，绝口不提细节，只匆匆应付几句就走了。
「十一点，下面是小美的试镜。」田里回答。
啧，这个角色，顾阳略微有点对今天来试镜的人，感到抱歉。
正说着，外面又是一阵喧哗声。
助理来通报，刘依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