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办公室里,赵安宁正在和几个局领导谈笑风生,办公室半掩的房门,时不时还会传出局领导的赞美之词,此时的赵安宁虽坐在各位局领导的下首,但心已经飘到九霄云上,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大家的追捧。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田新介不顾协警的阻拦,快步走进了赵安宁的办公室。
几位局领导迅速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以刑侦支队工作自己不宜参与为由,离开了赵安宁的办公室,赵安宁刚被局领导捧上天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般跌入谷底,随之一脸不悦地看向田新介,说道:
「怎麽了?叫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你又不肯,第一天上班就到我这里捣乱,你是见不得我好是不?」
「师傅,我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赵安宁听到这一声「师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年田新介几乎都在叫他赵队,每次叫到「师傅」这两个字的时候,准没有什麽好事,反正赵安宁一直是这麽认为的。
田新介明知这件事情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很难开口,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戴呼仁和张八斤他们的笔录所体现的案情不真实,估计是隐瞒了很多的真相,我希望能够重新对他们进行讯问。」
赵安宁陷入了沉思,毕竟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得上,凶手也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而且自己已经向一直关心此事的分管领导汇报了,不日就要上局务会了,如果这个时候提出此事,将会引起轩然大波,局领导会对刑侦大队的办案能力产生质疑,不仅是对自己,对刑侦支队都不是什麽好事。
其实,赵安宁搞了这麽多年的案子,自己也知道这个案件有很多的疑问没有解开,作案动机也有些牵强,但这已是现在这种情况的最优解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田新介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赵安宁直接拒绝,但现在看着他陷入沉思,就知道赵安宁应该在这个案子中也看出了什麽端倪,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内心产生了动摇,这个时候就应该加重砝码,让赵安宁心中的天平向重审案件这边倾斜。
想到这里,田新介继续说道:
「戴呼仁和张八斤二人在笔录中提到的来我们C市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也不必要去管它的真假。
但首先,他们来C市之后到与朱思宇产生矛盾这块,也就是动机这一块是否太牵强了,他们既然是流窜犯,在其他地方应该也遇到过这种有阻力的情况,毕竟这种情况不会只在C市才有,他们当时又是如何解决的?再不济,完全可以换一座城市,到其他城市去,为什麽非在C市实施犯罪不可呢?就算要选择中间人对付,为什麽偏偏是朱思宇?他们又能从中获取什麽利益呢?
然后,既然他们是求财的,在分赃之后为了钱又想以打劫朱思宇的方式黑吃黑,可见他们把钱看得很重,两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为什麽要自首,又要在自首后将本可收入囊中的赃款全部吐出,只为了短短几个月的减刑?
之后,像他们这种流窜犯,是朝不保夕的,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们应该是月光族,不会在身上留过多的金钱,他们交付「中间费」的钱从何而来?
再后,他们口中随手捡到的绳子,材质是『迪尼玛』,这种绳子当时只有专门出售户外用品的商店才有售卖,怎麽会随手就可以捡到?他们这样说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
最后,我到鉴定中心查看过11.11白骨案的碎骨情况,该情况和10.08赵友荣案的碎骨情况高度相似,不排除他们的尸体由同一个人肢解的可能性,但绝对不会是他们。因为在对他们的基本情况丶个人履历进行了解的过程中,他们从来没有提到自己有杀猪或者与肢解动物骨骼相关工作的经历,这种人完全无法造成这种光滑断口的痕迹。
按照断口的痕迹看来,张八斤之前的说法更具有逻辑性,有神秘的第三人帮助他们进行分尸,那个后来被我们否认的第三人,很有可能具备相应的生物残骸肢解经验,硬要说职业的话,可能是屠夫,可能是医生。
综上所述,我觉得戴呼仁和张八斤的笔录当中有诸多疑点,隐藏着很多的秘密,所以我希望可以由我作为主审,对他们二人重新进行讯问。」
赵安宁听后,心里翻江倒海丶震惊不已,是的,他曾经在这个案件刚刚结束的时候也发现过一些问题,但自认为这些问题无伤大雅,就没有过于执着。
现在听田新介全面的分析之后,感觉如果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案,不去处理或者解释这些问题,是一种不公平丶不负责任的表现,也对不起自己心中的正义。
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赵安宁郑重地对着田新介说:
「我可以和局领导反映你刚刚说的这些问题,但具体局领导是否采纳,或者同意重新进行讯问我不敢保证,我只能保证我个人竭尽全力,争取让案件不留遗憾。」
田新介听后,知道这是赵安宁对此事的最大让步,随即恭恭敬敬地说:
「谢谢师傅。」
然后转身离开了赵安宁的办公室。
离开支队长办公室的田新介本想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查看相关证据,为之后对戴呼仁和张八斤的讯问做些基础性的工作。
突然,他脑海中念头一闪,直接办理相关手续来到看守所提审了张八斤,其实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做这个实验。
他递给张八斤一根普通的绳子,让张八斤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与案发地点发现的一样的绳结,结果任凭张八斤如何操作,都打不出相同的绳结。
之后,他提审了戴呼仁,同样的要求,同样的结果,这让田新介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