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番外·赤子之心(3)(第1/2页)
清风朗朗,吹得池面泛起阵阵涟漪。
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湖面上灵巧地窜动,虽然体型肥硕,身手却极为敏捷。
时不时,几片菱角皮从湖中抛出,砸在土里。
“哎呀呀,不愧是师尊种的,脆嫩爽口!趁着其他人还未发现,老夫得多吃几个。”说话间夹杂着清脆的咀嚼声。
忽然,一道急切带着哭腔的呼唤由远及近。
“季方士、季方士不好啦!红蛟受了很重的伤!您快去看看他吧,他还吐血了,吐了好多好多血!”
白猫抬起脑袋,一瞧,灵池边立着一个火红色的小影子。
不用猜就知道是自己那徒儿的宠物养的宠物。
真是随主人了。
当初邬离用自己的血饲养红蛟,如今这笨蛇养了一只小狐狸不说,竟还把斩妖除魔换来的修为尽数送给这小家伙,助它尽快化形。
邬离离开净明台已有数月,他孤身一人去寻消失的小米丫头,至今杳无音信,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一听红蛟出事,白猫急得从池子里爬上来。
它可得把徒弟留下的蛇跟鹰隼照看好了,省得回来找它这个师父算账。
“快!快领老夫去瞧瞧!”白猫跟在小狐狸身后跑,“老夫不是派他去栖霞镇镇压几头老是偷百姓禽畜的狼妖吗?区区几头狼妖,他堂堂一头蛟龙还制服不了?”
“我也不知道......”小狐狸急得嘤嘤嘤哭起来,“回来时还好好的,同他说了会儿话,突然就大口大口喷血.......都怪我,红蛟化作妖兽与那几头狼妖缠斗,被它们围攻时,我一时分神,从他背上掉下去了。他为了救我,才被狼妖偷袭了几口......呜呜呜呜,都是我害了他。”
屋子里,地面上洇着大片大片红色的液体。
躺在床上的红蛟已变回人形,头上蛟龙的犄角却还在,手臂上几片赤红色的鳞片泛着幽光。
绾发的那条长长的红带也脱落了,一半还挂在墨发间,另一半垂落在榻边,无精打采地晃着。
见到白猫出现,他虚弱无力地喊着了一声:“主人师父......”
小狐狸立刻跳上枕畔,伸出小爪子替他擦拭唇边的血迹。爪子上白毛被染红了也顾不得,水润的眸子里只有心疼:“红蛟,你还好吗?”
白猫鼻尖嗅了嗅,踩着直直的猫步走到那大片血迹旁。
猫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它低头凑近,舌尖飞快探出,舔了一下。
小狐狸惊住了:“季方士?”
白猫随后抬起头,目光同红蛟在空中交汇,只见后者拼命挤眉弄眼,眼皮都快扇飞了。
“......”白猫无语凝噎。
一只妖兽,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卖惨招数?地上的哪是血,分明是桑葚汁水!也就这只傻乎乎的小狐狸好骗些。
害它采菱角采到一半,紧赶慢赶地跑来。
猫须抖了抖,掏出拂尘一甩:“依老夫看,没救了,等死吧。”
说完,扬长而去。
身后,小狐狸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红绡……小狐狸……”
听到红蛟的喊声,它才回神,豆大的泪珠顷刻间决堤,啪嗒啪嗒砸在床沿上:“红蛟,你可不能死啊!就算季方士没办法,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红蛟强撑着支起手肘,拍拍小狐狸的头,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你方才说......我同狼妖打斗时,你分神......是因为想到了一个人?”
小狐狸茫然地眨着湿润的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我也不知道为何。就是看到你被一群狼妖围困之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了一片黑子将一颗白子围住的画面,随后莫名就有个模糊的人影,是个男子,他好像在叫我......小...小......”
“绡绡!”红蛟急忙道,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是绡绡!我们以前做夫妻时,我就是这么喊你的,你居然忘了。”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话音未落,又是几滴猩红从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枕上。
“你快别说话了。”小狐狸急得大哭,爪子慌乱地替他擦血,却越擦越多。刚才回来就是聊到这里,他就吐血了,这会儿又开始吐,一定是气它忘了过往。
看来,再也不能提起了!
小狐狸咬着唇,把涌到嘴边的问题全部咽了回去,只是拼命点头:“好好好,绡绡,就是绡绡。我记得,我都记得,你别吐血了,求你了。”
红蛟虚弱地阖上眼,“这还差不多,下回别记岔了。我两个主人就是这么互相唤对方的,两个叠字,离离,米米,特别好听。”
说着,他眼睛又睁开了。
细密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就那么愣愣地定住,眼眶倏地红了。
“我好想他们啊,”他小声嘟囔着,声音苦涩委屈得像含了颗酸梅,“此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们,这两个没良心的主人,好好的蛇蛇说丢就丢,将来有他们后悔的。”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偏过头,看着枕畔那团火红色的小影子,扯了扯嘴角:“多亏有你陪我,否则我就是一条孤零零的蛇了。谢谢你啊,绡绡。”
小狐狸陷入了心事。
季方士说红蛟命不久矣,若是红蛟撑不住了,岂不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他想见的人了?
几日后,小狐狸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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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蛟找遍了整个剑宗,都不见那团火红的小影子。
净明台分为剑宗、药宗、玄宗,分立几座山峦。他打听到红绡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药宗,立刻化作蛟龙,腾空而去。
当一头巨型妖兽从门口探进一张嘴时,苏韵猝不及防,手中的羽扇险些化作武器攻去。待看清是蛟龙,她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放肆!我们药宗是仙门净地,哪容得你这般横冲直撞?”
真不愧是那少年养出来,半点礼数没有!
红蛟摇身一变,白雾散尽,一个翩翩少年落于眼前。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无平日的活泼,只剩下焦急:“我来找我的小狐狸,你有见过它吗?有人说看到它曾出现在药宗炼丹殿内。”
“哦,你说那只叫红绡的小狐狸啊。”苏韵恍然大悟。
这只狐狸是季师伯默许待在净明台的,来了好几个月,大家也都认识它了。
“喏,它在里头呢。”苏韵用羽扇随意指了指炼丹炉。
炉鼎四周镂空的缝隙里,真元火光吞吐,烧得正旺。
红蛟愣了一瞬。
目光从苏韵漫不经心的脸上,缓缓移向那鼎炉火。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瞳仁赤红蔓延,兽类的阴鸷从眼底翻涌上来。
“你是说,”他一字一顿,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把它......炼成丹药了?”
“嗯啊,是它自己选的。”苏韵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快死了嘛,它就来求我,问我有没有什么能续命的丹药。我告诉它,可以一命抵一命,用它炼成丹药,便能换你的命。”
她偏头看了一眼丹炉,嘴角微微翘起:“它就毫不犹豫跳进去了。这狐狸自己傻,怪谁呢?”
红蛟瞳孔骤然紧缩。
“胡说,你在骗它!”红蛟暴怒嘶吼,若真有以命换命的丹药,那当初主人早跳进炼丹炉了,何必花费那么多心血将幻彩石拼回来?
“我要杀了你——”
皮肤一寸一寸裂开,赤红鳞片从底下翻涌而出,獠牙暴长,犄角刺破额顶,他的身形在人与蛟之间撕裂般扭曲,戾气如实质般升腾,“我要杀了你!”
就在他即将彻底化身为蛟的那一刻
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红蛟?”
红蛟浑身一震。
那铺天盖地的戾气像被人猛地攥住咽喉,骤然凝滞。
他愣愣地,呆呆地,回过头。
身后,女子一袭红裳,媚眼盈盈,歪着头看他。
“你没死?”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一把将那女子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烤兔子了!”
声音闷在她肩头,尾音碎成了哽咽。
红绡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心里满是疑惑,这人明明这几日躺在床上像只剩一口气了,怎么现在力气忽然这么大?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背:“我来问这个姐姐有没有能救你的丹药,可是这里没有能把人救活的药。她说看我快化形了,就好心送了我一颗加速化形的丹药。”
“我想变为人形后能方便照顾你。你每日咳血,我就能帮你及时清理了。”
“我还在想办法,如果真的能用我的命换你一命,我也愿意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到你主人回来的那一天。”
“这几日是我骗你的!什么吐血虚弱都是我在演戏,我就是想被你关心一下。”红蛟惭愧地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他不过是看主人受伤后,小米每次都很着急,所以就心血来潮试了试,没想到居然挺管用。
“还有,你是我养的小狐狸,只有我同意你死,你才能死。否则我辛辛苦苦攒来给你的修为,不都白费了?你要是将我的心血付之东流,蛇蛇我可是要生气的。”
少年撅起嘴,眼角还挂着泪痕。
红绡盯着那抹晶莹,心尖莫名发烫。
她轻声问:“你现在,想吃烤兔子吗?我有手啦。”
红蛟伸手擦掉泪痕,倏然弯了唇,笑容亮了起来:“想吃想吃!走,我们去抓兔子!”
苏韵靠在门边,下巴撑在羽扇上,看着两个手牵手跑远的身影,忍不住嘀咕:“近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来了这么多痴情种,修仙不好吗,光想着情爱,哎。”
屋檐上,忽然垂下来一条白色的猫尾巴,尾尖悠闲地晃了晃。
“孩子,当你历尽千帆之后,就会明白了,赤子之心,最是难得。”
白猫懒洋洋地打了个盹儿。
苏韵抬眸:“季师伯,我师父这两日在找你呢。她想问问你,那一池子的菱角都跑哪去了?”
“哎呀呀!”白猫一个激灵,尾巴都竖了起来,“你千万别告诉她老夫来过药宗!她哪是要问我,她分明是要抽死我!要是被她知晓都进了我肚子,肯定非逼着我吐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嗖地蹿没了影。
苏韵失笑。
她曾听师父说过,她和季师伯两人儿时就爱抢吃的。放眼整个净明台,同期的修士,除了季师伯,就剩她师父也还未飞仙了。
季师伯是因为灵丹受损,可她的师父,明明只差一步。
她曾问过师父为什么。
师父当时笑了笑,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慢慢说了句:“因为天上啊,没有跟我抢菱角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