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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血液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巨墙,狠狠撞上了机甲的防护罩。

    刺耳的警报声中,宿知清被巨大的力量甩向座椅靠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眼前的白光尚未散去,视野里全是扭曲的光斑和急速翻滚的星空碎片。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褚祁昭。

    「主人!右翼受损!」机甲冰冷地汇报。

    宿知清无暇顾及,手指在操控台上几乎划出残影,强行稳住机身,同时将探测功率开到最大,疯狂扫描爆炸区域。

    没有生命信号。

    只有一片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高速飞射的岩铁碎块。

    宿知清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代表死亡的空域,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不是意外。

    绝不可能是意外。

    这颗星球被炸得坑坑洼洼,刺鼻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烟尘飘散在空中。

    「滴——」机甲白曜提醒宿知清,「主人,右下方检测到黑凛的残害,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不止宿知清的机甲感觉到了,四处散开查找的其他机甲也同一时间锁定目标,不顾能量反应和碎屑的影响,直线冲向那唯一可能存在奇迹的地方。

    宿知清从机甲上跳下来,白曜则在他身旁护着,小心翼翼地搬开巨大的石块,而宿知清和江御几人徒手剥开细小的石头和灰尘。

    宿知清感觉到黝黑的土地潮湿不已,但经历过大爆炸,怎麽还会有如此黏腻的水分?

    他看着自己扒着泥土和石头的手渐渐变成红色,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出血了,又或是染上了沙土残留的血液……

    黑凛的残骸深嵌在爆炸撕开的地缝里,扭曲变形的金属勉强维持着机甲的轮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丶尚有馀温的尘灰与碎石。

    宿知清和江御几人疯了一般地徒手挖掘。

    指尖很快传来皮肉被磨破的刺痛,混合着砂石的粗糙和一种粘腻的湿润。

    那不是水。

    宿知清动作顿了一下,在机甲照明灯惨白的光线下,看清了自己满手刺目的红。

    鲜血已经浸透了这一小片土地,正从黑凛破碎的装甲缝隙里,无声地渗出来。

    「这边!舱门变形了,强行破开!」江御的声音嘶哑。

    几台机甲配合,用雷射切割器小心地熔开扭曲的舱门。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金属烧熔和某种焦糊的气息,猛地涌出,令人作呕。

    当最后一块扭曲的金属板被白曜的机械臂小心移开时,所有人都凝固了。

    没有褚祁昭。

    只有一片被压得实实的丶浸透了深褐色血污的土地,黏腻得异常,在爆炸后的高热环境中竟未完全乾涸,散发着浓重的铁锈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黑凛。

    褚祁昭那台以坚固和敏捷着称的顶级机甲,此刻已看不出原形,像一团被巨力揉碎后又灼烧过的废铁,大部分结构都已湮灭,仅存的残骸也扭曲变形,深深嵌在冷却的岩层里。

    而在那一片狼藉与血污的中心,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是褚郁。

    他几乎被血和尘土糊满,小小的身体被一件明显属于成年人的丶破损不堪的外套紧紧裹着,那外套同样浸透了深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层极其微薄丶几乎随时会破碎的淡金色精神力屏障,如同风中残烛,仍顽强地笼罩在褚郁周身。

    是褚祁昭的精神力,即使主人可能已然消散,仍在执行着最后的守护。

    「小郁!」宿知清声音嘶哑,一个箭步冲上去,跪在血污之中,手指颤抖却极其轻柔地探向孩子的颈侧。

    微弱的搏动,像即将断线的风筝,但确实存在。

    「生命体徵极度微弱,多处骨折,内出血严重,精神力场……濒临崩溃边缘。」柳瑄半跪在另一侧,快速用便携检测仪扫描,脸色极其难看,「但他还活着……真是奇迹……」

    宿知清的目光快速掠过那片只剩下血污和少许衣物纤维丶却没有任何人体组织残留的空地。

    褚祁昭的机甲在最后时刻,恐怕不仅用物理结构承受了最猛烈的冲击,褚祁昭自身……

    很可能在引爆发生或更早之前,就动用了某种极端手段,将自身的精神力丶乃至生命能量,与机甲核心强行融合,构建了这最后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

    机甲损毁到这种程度,内部驾驶员若是正常状态,不可能完全消失,连遗体都……

    宿知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热刺鼻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怎麽样,都要先把褚郁保护好,不能让褚祁昭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褚郁连同那层微弱的金色屏障一起包裹起来,动作轻得像在碰触最易碎的琉璃。

    「联系帝都医院,快!」

    队员们红着眼眶,迅速行动起来。

    宿知清亲自抱着褚郁,登上自己的机甲。

    白曜将环境调整为最稳定的医疗救护模式,柔和的光线照亮孩子毫无血色丶沾满血污的小脸。

    在返回帝都的穿梭途中,宿知清一直握着褚郁冰凉的小手。

    那层淡金色的屏障终于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无声息地碎裂丶消散。

    他甚至不敢用力,那只小手软绵绵丶冷冰冰的,像没有了生气一般。

    浑身都是血,裸露的皮肤是块块血污和烧伤,让一旁的柳瑄无从下手为他包扎。

    鲜血染红宿知清的衣服,仿佛从这具小小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疯狂地涌出。

    柳瑄觉得自己的手从来没有如此抖过,「我…我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褚郁浑身上下都是伤,他在没有任何完备的仪器下根本不敢贸然替他取出扎入体内的碎片,只能徒劳地捂住那最重要丶也最脆弱的腺体。

    丝丝缕缕的血从指尖溢出。

    柳瑄咬咬牙,点开机甲内部的医疗设备,止血剂的效果在伤势过重丶伤口过多的情况下有限,他只能慎之又慎地取出腺体处的碎片。

    连续的虫洞跳跃,褚郁被宿知清的精神力牢牢护住,一到达帝都医院便被一大群医生围了过来。

    宿知清抱着他,将他放入医疗舱内。

    怀中的褚郁似乎感应到了什麽,在昏迷中极其轻微地蹙了下眉,眼角渗出一滴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