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开进一个高档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宿知清下车,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变了,又没完全变。
院子里多了些花花草草,围墙重新刷过,大门也换了新的,但整体格局还是那个样子。
「进去吧。」温其玥在他身后说。
宿知清抬脚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宿庭风站在门口,看见宿知清,表情复杂。
父子俩对视。
沉默。
还是沉默。
「咳。」宿知清清了清嗓子,「爸。」
宿庭风「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
宿知清走进去,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宿庭风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温其玥不知道去哪了,客厅里就剩父子俩。
又是沉默。
「那个……」宿知清先开口,「我妈呢?」
「给你泡茶。」
「哦。」
沉默。
「这十几年……」宿庭风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措辞,「过得好吗?」
宿知清想了想,「还行。」
「那就好。」宿庭风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妈这些年……很想你。」
「我知道。」
「我也……挺想你的。」
宿知清看了他一眼。
宿庭风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像是那盘水果有什麽了不得的奥秘。
宿知清忽然笑了一下,「爸。」
「嗯?」
「你头发白了不少。」
宿庭风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没好气道:「还不是被你妈愁的!」
「是被你那些小姨太愁的吧?」
宿庭风一噎,「你——」
「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了。」宿知清往后一靠,姿态放松,「我现在结婚了,有家了,懒得管你那些破事。」
宿庭风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确实变了。
以前那个浑身是刺丶见谁怼谁的小子,现在坐在那里,眉宇间是舒展的,神情是从容的,整个人像是被什麽安稳的东西托住了。
「你那个……」宿庭风斟酌着问,「对象,对你好吗?」
宿知清挑眉,「当然好。」
「那就行。」宿庭风点点头,「对你好就行。」
管家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把茶杯放在宿知清面前,「喝吧。」
宿知清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捧着茶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
「嗯?」
「对不起。」
温其玥动作顿了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回来就好。」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宿知清说了些星际的事,挑能说的说,隐去了那些危险的丶残酷的丶九死一生的部分。
温其玥和宿庭风两人接受能力强,没有把自己的儿子当成神经病送去疯人院。
人都回来,管他嘴里瞎说什麽,什麽都听着呗。
就算是真,那温其玥跟宿庭风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是能接受的。
儿子有个男媳妇……
温其玥和宿庭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一下,也还能勉强接受的。
温其玥听着,偶尔问两句,宿庭风在旁边默默喝茶。
手机忽然响了。
温其玥接起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向宿知清。
「找到了。」
宿知清腾地站起来,「在哪?」
「东区,一个派出所里。」
「……派出所?」
「对。」温其玥的表情有点微妙,「你老婆,带着你儿子,去派出所了。」
宿知清:「?」
时苑确实在派出所。
此刻他正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坐着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宿时卿。
对面,两个年轻的民警正在低声嘀咕。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是明星吧?肯定是明星吧?」
「不像啊,明星出门不带助理?」
「会不会是coser?」
「coser?cos的谁?」
时苑淡定地坐在那里,丝毫不受影响。
他听不太懂那些人在说什麽,传送过来的时候,他和宿时卿落在一个公园里。
周围人来人往,他第一时间确认了宿时卿的安全,然后开始找宿知清。
没找到。
他试图用光脑联系,但地球显然没有覆盖星际网络。
带着一个孩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语言不通,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钱,没有熟人。
换成别人可能已经慌了。
但时苑没有。
他冷静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分析了人群的流动方向,最后选择去官方机构。
于是他牵着宿时卿,找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民警们一开始以为是什麽涉外案件,结果问了几句发现——这人除了知道自己叫什麽丶旁边那孩子叫什麽之外,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民警们面面相觑。
「这……该不会是偷渡的吧?」
「不像啊,这气质,偷渡?」
「会不会是走失人口?」
「走失?两个大活人一起走失?」
时苑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
「请问。」他开口,「可以帮我找人吗?」
民警一愣,「找谁?」
「我的丈夫。」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秒。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你丈夫?」
「对。」时苑点头,「他也在这里,我们走散了。」
「他叫什麽名字?」
「宿知清。」
民警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查不到这个人啊,没有住宿记录,没有交通记录,没有——」
话没说完,另一个民警忽然站起来,「等等,十几年前是不是有人报警找人?」
「啊?」
「说是有个走失人口,也是叫什麽……宿什麽的?」
值班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宿知清站在门口,气息还有点喘。
他的视线越过两个民警,落在坐在角落的时苑身上。
时苑也看见了他。
两人对视。
宿知清大步走过去,一把把人捞进怀里。
「吓死我了。」
时苑被他抱着,嘴角微微弯起,「我知道你会找来。」
「万一找不到呢?」
「不会。」
宿知清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下次可得把你看好了。」
「好。」
宿时卿在旁边看着,小声嘀咕:「爹地,我也走散了。」
宿知清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你也吓到了吧?」
宿时卿撇嘴,「想得美。」
两个民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所以……」其中一个试探着开口,「这位先生,你认识他们?」
宿知清抬头,「认识,我老婆,我儿子。」
「那你们是……」
「走散了,现在找到了。」宿知清说着,看向他们,「谢谢你们照顾他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不麻烦不麻烦。」民警连连摆手,「那个……你们需要办什麽手续吗?」
「不用,我们走了。」
宿知清牵着时苑的手,宿时卿跟在旁边,一家三口往门口走。
门外,黑色轿车等在那里。
宿知清拉开车门,让时苑和宿时卿先上去,自己最后上车。
温其玥坐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时苑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妈。」宿知清介绍道,「这是我老婆,时苑,这是我儿子,宿时卿。」
温其玥点点头,目光在时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回家再说。」她说,「先回去吃饭。」
车子启动,驶向家的方向。
宿时卿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爹,这就是你家啊?」
「对,这就是我家。」
「好奇怪。」
「哪里奇怪?」
「房子都好矮。」宿时卿说,「还没我们学校高。」
宿知清笑了,「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矮,等回头带你去农村看看,平房,更矮。」
宿时卿想像了一下,觉得难以理解。
而且,他想他家宝贝了。
但因为褚祁昭回来,听说云言栖身体不太好,褚郁不放心,所以就陪着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