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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搁浅,露丝契亚地峡

    伊丽莎白的声音在满是回音和水声的底舱里回荡,“小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谁的骨头断了!”

    “我……我在这儿。”

    小雅从一堆倒塌的木箱子下面钻了出来,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沙,随后开始了清点,好一会儿后,才道。

    “大家都活着,但是有几个姐姐的脚扭伤了。”

    “活着就行。”

    伊丽莎白扶着旁边倾斜的柱子站稳。

    “上面不知道怎么样了,这船好像没在海里。”

    “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还在被亡灵船撞呢。”

    小雅跑到最近的气窗前,努力踮起脚尖往外看。

    “外面是沙子,还有一些很大的树。”

    “走,我们上去。互相扶着点。”

    伊丽莎白走在最前面。

    楼梯已经断了一半,木板踩在脚下发出随时会断裂的嘎吱声。

    她推开那扇已经被挤压变形的舱门。

    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逐浪者号那原本高耸的三层甲板现在已经像个被踩了一脚的玩具盒子一样歪斜在白色的沙滩上,船首深深地扎进了一堆茂密的红树林根系里。

    “有人活着吗!”

    伊丽莎白冲着甲板上方喊道。

    “别喊了,我的耳朵里还有一万只苍蝇在叫!”

    一个粗鲁的咒骂声从左边的沙滩上传来。

    那个黑暗精灵大副正艰难地从一堆断裂的缆绳和破木板里爬出来。

    他那一身海龙皮重甲上面沾满了干涸的盐霜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粘液。

    “窃魂者号呢!”

    伊丽莎白跳下甲板,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在那边。”

    大副指了指距离他们大概几百米外的一片礁石区。

    那艘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战舰现在正可怜巴巴地卡在两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中间,它最引以为傲的那根被史库里氏族加装的粗大烟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破洞。

    “我的船全毁了!”

    大副愤怒地踢飞了一块贝壳。

    “那个疯子一样的阿苏尔婊子!她到底放了什么魔法!老子在海上跑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风暴!”

    “别抱怨了,能从那么多长须亡灵的包围圈里逃出来就算不错了。”

    伊丽莎白走到他旁边。

    “你船上的船员呢?”

    “在点数,死不了几个,那些家伙命硬得很。”

    大副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但我底舱里那些踩轮子的老鼠估计被淹死了不少,这下动力系统彻底瘫痪了。”

    “殿下!”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几名穿着残破白色战甲的阿瓦隆侍女正手忙脚乱地从逐浪者号上层的露台废墟里搬运着什么。

    伊丽莎白赶紧跑过去。

    芬丹那身银色的板甲已经因为严重的撞击而变得坑坑洼洼,他紧紧地将艾拉瑞安护在身下。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都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中。

    “让开,让我看看。”

    伊丽莎白推开不知所措的侍女。

    她探了探芬丹的鼻息,又摸了摸艾拉瑞安的脉搏。

    “还活着,只是脱力再加上剧烈的撞击。”

    伊丽莎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碎掉的魔法药膏瓶子,挖出一大块绿色的药膏直接糊在艾拉瑞安额头的伤口上。

    “把他们抬到有阴影的地方去,这里的太阳太毒了。”

    “别碰芬丹大人!他的肋骨可能断了!”

    一名侍女喊道。

    “那就找块平整的木板来抬!”

    伊丽莎白毫不客气地指挥着。

    “鹰船呢?”

    大副四处张望。

    “在那边。在树林里面。”

    小雅指着高处。

    那两艘体型相对轻巧的高等精灵鹰船,运气不知道是算好还是算坏,直接被风暴抛上了一处距离海滩几十米高的低矮悬崖上,稳稳地架在了几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中间。

    上面传来了精灵水手们的呼喊声。

    “看样子那几根破木头还挺结实。”

    大副冷笑了一声。

    “先把物资清点出来,我们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哪儿。也许这林子里马上就会钻出几只毒蜥蜴把我们当午餐。”

    大副一边说一边指挥着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黑暗精灵船员。

    “把窃魂者号上的弩炮卸下来,那些被海水泡过的附魔箭矢也都拿出来晾干。”

    伊丽莎白站在沙滩上,看着周围陌生的植被和头顶刺眼的阳光。

    她伸手进怀里,摸出了那个用来联系莉莉丝的远叫器。

    这个史库里氏族的精密造物现在表面的水晶已经完全碎裂了,里面的黄铜齿轮和复杂的接收阵列散发出一股烧焦的糊味。

    她用力拧了几下底部的刻度盘。

    没有任何反应,连哪怕一丁点的红光都没有亮起。

    “坏了。”

    伊丽莎白把远叫器重新塞回口袋里。

    另一边,从鹰船上爬下来的高等精灵航海官也是一脸的绝望。

    “我们的魔力罗盘也废了。”

    航海官拿着那个彻底报废的仪器走到伊丽莎白面前。

    “它里面的引导核心被刚才那种超强的高等魔法乱流给彻底烧融了,我们现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太阳呢?”

    伊丽莎白指着天上。

    “那只代表今天是白天,我们不知道我们被抛了多远。这里的星相和磁场都很陌生。我们需要等到晚上重新观测。”

    航海官叹了口气。

    “但根据空气的湿度和这种闷热的感觉,我敢打赌,我们绝对不在奥苏安周围了。”

    几个小时后。

    艾拉瑞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片巨大得离谱的绿色树叶。

    “殿下!您醒了!”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侍女惊喜地叫了起来。

    艾拉瑞安觉得头疼欲裂。

    她记忆的最后画面,是那个巨大的纯白色光球砸进海面,然后就是天旋地转,以及芬丹那张突然放大的、满是泥污的脸。

    “芬丹呢?”

    艾拉瑞安想要坐起来,但是浑身酸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在那边,还没有醒。”

    “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板甲都被撞凹进去了一大块。不过用了伊丽莎白夫人的药膏,命保住了。”

    侍女指了指旁边铺着几片树叶的地面。

    芬丹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但很平稳。

    艾拉瑞安转过头,看着他。

    “他,他那是没脑子吗。”

    艾拉瑞安喃喃自语。

    “他那个时候完全可以自己抓住柱子,他扑过来干什么。”

    “这是冠军勇士的职责,殿下。”

    侍女回答得理所当然。

    艾拉瑞安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芬丹那个因为撞击而扭曲的肩甲看。

    “职责……”

    艾拉瑞安把视线移开。

    “我们在哪?”

    “不知道。”

    伊丽莎白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椰子壳走了过来,里面盛着一些清澈的水。

    “喝点吧,这是刚才从树林边上的小溪里打来的,没毒。”

    艾拉瑞安接过椰子壳,喝了一大口。

    “船怎么样了?”

    “全都在沙滩上晾着呢。”

    伊丽莎白在艾拉瑞安旁边坐下。

    “逐浪者号的龙骨没断,但木板裂开了不少,窃魂者号的动力系统废了一大半,不知道魔法驱动系统能不能启动。”

    “那两艘鹰船还在树上挂着,所有的通讯设备和定位仪器全都在你的风暴里烧坏了。”

    艾拉瑞安看着伊丽莎白。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那么做,我们都会被那些矮人亡灵给切成碎块。”

    “没怪你。”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

    “大家都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往哪走,或者说,我们该怎么把这些船给修好,然后重新弄回水里去。”

    夜幕降临。

    这片未知的海滩被黑暗笼罩。

    黑暗精灵、高等精灵和人类女孩们分别在这片沙滩的边缘升起了几堆篝火。

    虽然他们现在是被困在一起的难民,但杜鲁齐和阿苏尔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距离,谁也不愿意靠近谁。

    如果不是因为窃魂者号上没有多余的粮食,大副可能连看都不会看这些白衣服的家伙一眼。

    航海官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和一支木炭笔,站在沙滩上一块最高的礁石上。

    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满天的繁星。

    艾拉瑞安在侍女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伊丽莎白和小雅就在礁石的下面。

    “看出什么了吗?”

    艾拉瑞安问。

    航海官的手指在羊皮纸上飞快地画着线条。

    “很糟糕,殿下。”

    航海官从礁石上跳下来。

    “这星空的排列方式,和我们在奥苏安看到的完全不同。”

    “它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太远了。”

    “具体点。”

    大副也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我们在哪?”

    “根据主星的位置和这几颗辅星的偏移角度。”

    航海官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再加上白天我们感受到的气温,以及这林子里的植被特征。”

    “如果我的航海经验没有彻底失灵的话。”

    航海官停顿了一下,

    “我们在露丝契亚。”

    “露丝契亚?!”

    大副大声喊道。

    “你告诉我那个连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该死的绿皮兽人都不愿意来的,会让绿皮发霉的地方?!”

    “准确地说。”

    航海官把羊皮纸递给艾拉瑞安。

    “刚才我让鹰船上的了望手爬到了那座悬崖的最高处,他往内陆方向看了。”

    “那里没有连绵不绝的山脉,相反,在距离这里大概不到五里的地方,他看到了另外一片海。”

    航海官用手指在羊皮纸上画出了一道狭长的地形。

    “两片海之间,只有这么一点陆地,这是一个地峡。”

    “露丝契亚地峡。”

    艾拉瑞安看着羊皮纸上的图案。

    “我们被风暴从洛瑟恩的西侧,一口气吹到了世界大洋的另一端。”

    “这简直是个灾难。”

    大副烦躁地抓着头发。

    “如果我们在露丝契亚,那我们随时都会被那些蓝鳞片的冷血杂种给盯上!他们在丛林里的毒镖比海浪还要多!”

    “而且窃魂者号连动都动不了!我们拿什么跑?”

    “急什么,船坏了可以修。”

    伊丽莎白看着大副。

    “大副,你的船上应该还有不少替换用的木板吧?”

    “木板是有,可我们需要的是一根新的烟囱,或者至少也是魔法核心的维护!”

    大副反驳。

    “那些可以想办法,既然我们知道了这里是哪,就有解决的方案。”

    伊丽莎白转头看向艾拉瑞安。

    “殿下,你刚才说,这里距离另一片海只有不到五里?”

    “是的。”

    艾拉瑞安点头,

    “非常狭窄。”

    “如果是这样。”

    伊丽莎白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光。

    “既然我们现在很难把船开回浩瀚洋,而且这两片海距离这么近。”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挖一条运河出来呢?”

    “挖运河?!”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这老鼠疯了吗?”

    大副喊道,

    “我们就这么点人!而且连工具都没有!哪怕那只有五公里,那也全都是石头和泥土!你要我们用手挖吗?”

    “谁说用手挖了?”

    伊丽莎白指向艾拉瑞安和那些在一旁旁听的精灵法师。

    “我们这里有整个奥苏安最懂魔法的人。”

    伊丽莎白指着那些巨大的古树。

    “木材就在这附近,我们有懂金属附魔的大师可以修理铁件,有懂生命魔法的可以催生木材。难道这五公里的地,用魔法轰出一条沟来做不到吗?”

    “你在胡说什么。”

    航海官连连摇头,

    “这不符合常理。我们是航海家和战士。我们怎么可能去干那种矮人才会干的挖土工程?”

    “矮人怎么了?至少矮人的战舰能把你们逼得四处逃窜!”

    伊丽莎白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她看向艾拉瑞安。

    “艾拉瑞安,你去了白塔,你也见过那些为了推演一个公式可以把一座山都拆了的法师。”

    “如果是他们,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艾拉瑞安沉默了。

    她回想起了白塔的那些记载。

    “白塔建立的时候。”

    艾拉瑞安轻声说。

    “那是动用了整个奥苏安最顶尖的法师。”

    “几百名法师工作了一千年。”

    “文献里写过,当白塔需要修缮的时候,瓦尔的祭司会用魔法从安努利山脉塑造出完美的石块,赫斯亚的高阶法师会用魔法的风流把那些几十吨重的石头轻而易举地托举到空中。”

    艾拉瑞安抬起头,眼睛里也开始有了一些光芒。

    “还有寇提克的造船匠们。他们甚至不需要用斧头和锯子,他们只要唱出那些蕴含魔力的歌曲,就能让那些心木房梁自己长成他们需要的形状。”

    “阿努里昂大师甚至可以用生命魔法加速箭杆的生长,让它直得像阳光一样。”

    艾拉瑞安看着周围那些倒塌的树木和沙滩。

    “伊丽莎白说得对,我们有魔法,我们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用铁锹去挖。”

    她转头看向航海官。

    “我们有两艘鹰船,为了在战时进行损害管制和修复,上面的船员里至少有五名掌握了生命和金属基础附魔的随军法师。还有我带来的阿瓦隆侍女,我们都懂生命魔法。更别说我。”

    “可是殿下。”

    芬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捂着胸口,靠在树干上,

    “这工程量太大了,这和修补一堵墙完全不一样。这是要在坚硬的陆地上开出一条能让四艘船通过的水道,露丝契亚地峡地处赤道,又是魔法之风最为稀薄的地区,我们会耗尽精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