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内,罗兰正盯着一株怪异的盆栽出神。
不过二十厘米宽的花盆内,长着一棵又粗又黑丶形态总体上像是一截没有叶片的扭曲灌木,像蛇丶像嘴丶又像羊蹄的枝干蠕动着向外伸展,时不时还发出类似山羊嘶叫的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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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怪异的是,主枝干的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张黏糊糊的脸,五官轮廓竟和他的导师有七八分相似。
「肯特导师?」
罗兰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的回应,那张脸只是缓慢地蠕动,眼窝处一片空洞。
「它现在还没恢复理智,等到明天差不多就能说话了。」
坐在书桌后面椅子上,头发胡须有些泛白的吉尔伯特院长解释道。
「吉尔伯特院长,这是肯特导师?」
罗兰转过头,看向院长,眼里充满了不解。
半小时前,院长突然找他,于是他顺带着导师的骸骨向院长说明缘由,结果院长端出了一盆装满腥臭土壤的花盆,把骸骨埋了进去,紧接着便长出这株奇怪的植物。
「肯特教授是【大地母神】的信徒。」院长边在抽屉里翻找东西,边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算是『虔诚的信徒死后将在肥沃的黑土壤中获得新生。』」
罗兰沉默了两秒,目光在盆栽和院长之间转了转。
「所以……导师现在算植物人?」
「准确说,是盆栽人。」
院长居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随即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封泛着漆黑光泽的信封,「找到了。」
他将信封推过桌面:「密斯卡大学的入学邀请函,寄给你的。」
自新纪元以来,埃塞克斯王国以钢铁丶蒸汽与枪炮重塑了世界,人类征服了天空与海洋,许多曾笼罩迷雾的真相也被逐一揭开,尽管仍有无数未解之谜,但骄傲的人们坚信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为此,乔治一世国王下令创立了两所机构,专门研究那些尚未被科学解释的神秘未知。
密斯卡大学,正是其中之一。
罗兰渴望接触更深层的奥秘,自然早就提交了入学申请。
「十分感谢,吉尔伯特院长。」
他双手接过信封,郑重地向院长表达了谢意。
密斯卡大学因其研究的特殊性,从不公开招生。想进去进修,除了需要掌握语言学丶历史学丶考古学丶神秘学等多门学科知识外,还必须持有推荐信,以免招进疯子或狂信徒。
目光落在信封上,蜡封上印着密斯卡的校徽:一本翻开的书,周围缠绕着橄榄枝,下面写着「NE15」,象徵着大学建于新纪元15年。
罗兰将邀请函小心收好,随即指了指那盆还在蠕动的「导师」:「院长,我能切一小段枝干带回去研究吗?」
院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麽问,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恐怕不行,他现在就如同一棵幼苗,受损的幼苗将无法正常生长。」
一旁的盆栽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发出更为难听的嘶吼声。
「好吧。」罗兰略带遗憾地收回手,转而问道,「院长,你听说过无形……」
声音戛然而止。
罗兰想继续说话,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立刻从指缝间涌出,浸湿了他的手掌和前襟,甚至溅到了院长光洁的橡木书桌上。
罗兰踉跄后退一步,背靠住墙壁,另一只手也死死捂了上去,但鲜血依旧从他手指的每一个缝隙里流出来,顺着手腕流下,很快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别说话!」
院长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和,变得严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从身后的柜子上拿下一瓶泛着蓝色萤光的药剂,然后单手翻过桌子来到罗兰身边,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拔开瓶塞,将里面果冻般的蓝色胶质倒在掌心,对罗兰低喝:「松手!」
罗兰立即移开双手,院长随即一掌按在他喉间的伤口上。
喷涌的鲜血立刻减弱,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没过多久,伤口开始愈合,只留下了一道平整的伤痕,伤痕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暗淡的丶蓝色的微光,如同深海某些发光生物匍匐后留下的痕迹。
「谢谢你,院长。」
罗兰的声音有些虚弱,惋惜地看了眼地上的血液。
院长缓缓走回书桌后坐下,神情恢复了平静,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乾净的手帕,一边擦拭桌面血渍,一边说道:「卡特,你在超凡领域展现出的资质,比我预想的更突出。短短两个月,就已经接触到上位者了。
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提醒你,有些存在,仅仅是知晓其名,便会引来注视,若是试图道出其名讳,往往需要付出代价。所以,最好不要完整提及未知的上位者名字,连同与之紧密关联的称谓。」
「这麽重要的事,为什麽没告诉过我?」
「我以为肯特教授会跟你说的。」
罗兰默然,按照这种节奏,他要是去问肯特导师,对方一定会说「我以为院长会跟你说的」。
他摸了摸喉咙处的伤痕,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的手臂上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新的伤口,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这次血流得慢了些。
「该死的!」
罗兰低骂一声,迅速从门边的柜子上取下一只玻璃瓶,稳稳抵在伤口下方。
「你这是在干什麽?」
院长已经转身去拿一瓶蓝色药剂,回头看见罗兰的举动,不由皱起眉。
「怕弄脏地板。」
罗兰随口胡诌道。
院长眼里困惑更深,但还是将药剂放在桌上:「自己处理吧。」
再次止住血后,院长从柜上取下另一瓶蓝色药剂,连同用掉小半的那瓶一起推到罗兰面前:「这两瓶你带着,算是我和肯特教授送你的践行礼物。」
「感谢您的慷慨。」
罗兰没有推辞,将药剂收好,心里更加感激院长了。
他清楚,这种能瞬间止血愈合的超凡药剂价值不菲。
「院长,那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种状态?」罗兰看着手背上那道新愈合的浅痕问道。
毕竟靠药剂治愈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就算药剂够用,这种伤口不断凭空出现的状态,他迟早会失血过多而亡。
「我不知道,卡特。」院长的回答很坦率。
「不过……」他向后靠进椅背,声音平缓了些,「这些上位者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时近似牧羊人与羔羊,通常情况下,一旦羔羊被打上其他牧羊人的标记,祂们往往便会失去大部分兴趣。」
罗兰立刻听懂了院长的意思,低声道:「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院长。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罗兰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见院长正用手帕缓缓擦拭着桌面,动作轻缓,目光看着乾净的桌面,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研究室里的那具狼人尸体,走之前就留在学校吧,当作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