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祝你晚上有个好梦。」
罗兰走出店门,撑开伞,在大雨中朝着伍德提供的地址走去,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短时间内,波特兰市竟出现了十几起「变狼妄想症」病例。
很显然,这是异常的。
这种精神疾病本就是相当罕见的,除了上个纪元出现过一起数万人集体产生「变狼妄想症」的事件外,可能数年也难得遇到一例。
而且,「变狼妄想症」通常情况下不会使患者「兽化」,只有那些患有先天性全身多毛症的患者才有可能「兽化」。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只指向一个结论:波特兰市正在发生一件涉及超凡力量的神秘事件。
难怪「渡鸦」会委托他介入治疗。
罗兰已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伍德,并婉拒了后续的调查邀请。
他想探索和研究的,是那些可能与「穿越」相关的超凡现象,至于「兽化」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域……
纯属浪费时间。
伍德对此并不在意。
虽然「渡鸦」是一群由【医生】组成的组织,但与世人所认知的「医生」形象不同,他们尽管也被称之为「医生」,却没有医生准则和道德的约束。
对他们而言,所谓的医疗,并非是治疗的技术,而是探究疾病背后神秘事物的手段。
所以「渡鸦」成员只会对感兴趣的特殊病例去医治,不过通常情况下,他们的「治疗」方式,在常人眼中往往是难以理解丶甚至亵渎的。
罗兰之所以还会关注「变狼妄想症」,纯粹是出于现实考量。
因为他了解到,一具完好的狼人尸体居然可以售卖到将近150镑。
要知道,普通尸体的黑市价也就2镑左右。
听到这价格时,他瞬间后悔把之前那具狼人尸体留给普渡大学了。
整整150镑啊……
至于为什麽能卖这麽贵,他猜测无非两种用途:要麽是当成猎奇收藏品,要麽是跟木乃伊粉搭配使用。
毕竟肯花这种价钱的,通常只有那些贵族老爷,而他们收购尸体的用途也无非就这两种用途。
罗兰边想边走,忽然他紧握伞柄,停下脚步,全身紧绷起来,目光透过伞边望向道路前方。
对面走来一个没有撑伞的人,背着重物,在雨中缓步前行。
黑色帽子,黑色马裤,黑色束腰外套,还挂着一把四五十英寸的双管猎枪。
看清是谁后,罗兰放松了下来。
两人擦肩而过。
夜晚的阴冷伴随着雨水的潮气顺着耳根蔓延进被衣领包裹的脖颈。
许久过后,罗兰回头望向对方走过的街道。
明明是自己也走过的地方,却莫名其妙的生出了古怪的陌生感。
那昏暗的灯光,那沙沙的雨声,那从下水道溢出的酸臭味,无不变得模糊,变得难以捉摸,而自己所感到的陌生,便是从其中而来。
在药店初见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他脑中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当时他只感受到自身血液隐约的悸动,以及对方体内某种躁动不安。
尽管这两种感觉都是第一次感受到,但他可以确信,前者来自血脉的共鸣,对方也和他一样拥有【兽化】能力,后者则来自【猎人】的特质。
但刚刚,他在对方身上却完全感受不到这两种感觉,若不是相貌衣着完全相同,背上也确实背着狼人尸体,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双胞胎兄弟。
再细究后,之前的陌生感消失了,而且无论怎麽回忆都没办法复现那感觉,就仿佛之前的感受不过是一种错觉。
甚至,他开始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审视这条街道时,发现实际景象与大脑根据零碎印象构建的图景不一致,所产生的预期错乱罢了。
雨还在下。
罗兰摇了摇头,停下纷乱的思绪。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身上被上位者「注视」的状态,然后能够按时前往密大入学,从而藉助密大的资源研究「穿越」相关的神秘事件,最终回到地球。
自己已经踏入了神秘领域,不需要再和之前一样对任何神秘离奇现象抱有好奇了。
很快,他便根据地址来到了中央大街的一家还在营业的门店前。
当罗兰看到这家店招牌的时候,愣了一下。
梅芙夫人蜡像馆。
他原以为会是某个药店,又或者是旧货店,再不济也是书店丶占卜店之类的跟神秘沾边的店铺,没想到会是一家蜡像馆。
罗兰从没去过蜡像馆,想到蜡像馆,脑海中也只会浮现出「蜡像馆惊魂」之类的恐怖信息。
他在门外驻足打量了一会儿,雨天街上行人稀少,更没人进出蜡像馆,自然也无从窥探店内情形。
再一次出现伤口后,他紧了紧深色的外套,推开了那扇红橡木大门,门后很贴心地准备了供客人更换的软底鞋。
罗兰脱掉了鞋袜,走过一段路,他的鞋子早就湿透了,踩进去的瞬间,那股黏腻的潮湿感终于摆脱了。
推门时晃动的铜铃,唤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马甲,手里拿着一块软布,语气平淡:「晚上好,先生。请问有什麽需要吗?」
「晚上好,我找亚伦·维克斯先生。」罗兰根据纸上写着的姓名道。
「我就是亚伦·维克斯,请问,您找我有什麽事吗?」
罗兰递上名片:「您好,我叫罗兰·卡特,是一名医生。」
他开门见山说道,「冒昧前来,是我了解到您这里有一件具有特殊治疗效果的物品,想询问您是否愿意将它转让给我。当然,我会给出让您满意的条件。」
维克斯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那件物品是我母亲的遗物。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我不能失去它。」
「抱歉,我为我的冒昧道歉。」罗兰脱帽置于胸前,抬头后,继续说道,「遗物承载的情感,远非金钱可以衡量。那麽,或许……我能否有幸亲眼看看它?作为一个医生,我研究这类物品有些年头了,纯粹是出于对其中奥秘的敬重。」
维克斯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软布,慢慢将它叠好,放在身旁的展台上。
「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