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扑扇着翅膀,领着两人来到了一座建筑前。
建筑建在一片填海造陆的半沼泽地上,地基明显高出周围地面不少,大概是怕潮汛时进水。
墙体是那种被海风侵蚀多年的灰砖,爬满了暗绿色的霉斑,墙角处能看见水渍线,墙上的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透不出半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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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门是扇生了锈的铁栅门,门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波特兰教区济贫院」
「建于新纪元347年」
「收容一切无依者」
下面还有几行字,但被侵蚀得有些看不清,只能隐约能辨认出「……以劳动换取救赎」。
「到了!到了!」
盘旋在两人头上的鹦鹉,大叫道。
但其实不用它提醒,罗兰也知道狼人就在里面。
因为貌似是门卫人员的脑袋此刻正插在铁栏杆上,表情还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里。
下面碎贝壳混合炉渣铺成的地面上有大片黑色的粘稠血液,身体碎片被肆意地扔了一地。
在碎片边缘,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野兽撕咬和撕扯过的痕迹。
「海莉,雇佣你狩猎狼人价格是多少?」
罗兰预估了下狼人的战斗力,他发现自己怕是有可能打不过。
显然,这次的狼人,跟他之前击毙的那只刚兽化丶还没适应的狼人不是同一个级别。
他预估,在不考虑智力的情况下,大概和【亵渎圣血】控制下的那具狼人尸体差不多。
「零。」
海莉简短地回了一个字,把挂在身后的猎枪取下来,开始填装子弹。
「尸体归最最最最最最最伟大的蒂奇船长!」鹦鹉插嘴叫道。
「自然。」
罗兰应道。
他的目光落在海莉手里那些子弹上。
那些泛着银光的弹药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简单的危险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类似于致命的感觉。
据说猎人的火器里融合了持有者自身的血液,专门用来提高对猎物的杀伤力。
他也拔出腰间的柯尔特左轮,可惜,他的子弹只是普通的银质子弹。
「花架式!花架式!」盘旋在头顶的鹦鹉自然不会放弃嘲讽的机会。
多年上班开会的经验,让罗兰轻松就能无视不想听的话,他继续自顾自地带上鸟嘴面具。
「装样式!装样式!」
一切准备就绪后,罗兰向海莉微微颔首。
海莉没回话,单手拎着猎枪,另一只手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栅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空旷的雨里传出去很远。
两人踏入济贫院,地上铺的碎渣路被雨水冲出一个个坑坑洼洼,踩上去有些陷脚。
从门口开始,时不时可以看见血迹和尸体碎片,颜色被雨水冲得发淡,但那股腥味却怎麽都冲不掉。
几只乌鸦蹲在屋檐下,见人来也不飞,只是转动浑浊的眼珠盯着他们。
主楼的门大敞着,里面的灯没有点亮。
进来后鹦鹉不再带路,海莉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罗兰跟在她侧后方。
穿过门厅,是条长长的走廊。
墙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渍和霉斑,从破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天光,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木门,门上钉着铜牌,字迹模糊。
「餐厅。」鹦鹉小声念了一扇门上的字,难得没大喊大叫。
罗兰侧耳倾听,里面只传出来阵阵的啮齿声。
他把门推开,里头横着七八张长桌,凳子翻倒一地。
桌上还没吃完的稀粥泼了一桌,和另一滩颜色更深的液体混在一起,有几只老鼠正在进食。
墙角倒着一个人,穿着济贫院标准的灰色粗布袍,面朝下,看不清脸,但后脑勺明显少了很大一块。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来到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后面建筑,一条路通往左边建筑,还有个楼梯通往二楼。
罗兰看见楼梯扶手上挂着什麽东西,仔细看,是半截手臂,还连着几根筋腱,晃晃悠悠地吊在那儿。
海莉没有改变路线,依旧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一路上没有半个活人,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让他的嗅觉彻底麻木了。
罗兰猜测那个狼人很可能在济贫院受到了虐待,所以才会大开杀戒。
如此想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济贫院的外号:穷人的巴士底狱。
走廊尽头是一间间宿舍,门大多关着,偶尔有几扇虚掩,从门缝里飘出更浓的血腥味。
走出走廊,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座教堂。
济贫院的教堂建得比主楼还讲究些,灰砖墙体,尖拱窗,门上方立着大理石十字架。
两人停在教堂门口。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像是不敢出声却又忍不住漏出来的那种压抑着的哭声,然后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罗兰压低声音问:「有什麽战术安排吗?」
海莉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过了大约十几秒,她直接抬脚,踹开了那扇橡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玩欧美战术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啊……罗兰暗自吐槽了一句,无奈地跟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里面的场景,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他见过不少尸体,处刑台上的,研究室里的,臭水沟下的,但眼前这个,还是有些令人作呕。
一个穿着神官黑袍的男人正在扮演耶稣,与众不同的是,他不是挂在十字架上,而是被当成衣服穿在十字架上。
一根木质的十字架从口腔贯穿进去,从下体里穿出来。
已经没有人形了。
罗兰移开视线,看向十字架下方。
那里跪着七八个人。
他们穿的不是济贫院的灰色粗布制服,而是稍微体面点的衣服,大概是管理人员。
他们跪成一排,双手被浸过焦油的旧船缆反绑在身后,黑乎乎的缆绳缠了好几道,怎麽都挣不开。
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一堆东西。
碎贝壳混合着炉渣,堆成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就那麽搁在头顶,摇摇欲坠。
他们旁边有不少肉糜状的堆块。
一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他没穿制服,只是一身脏兮兮的劳工服,手里握着一把大铁锤,锤头举在半空。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一张麻木的脸,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罗兰认出了那种笑。
是那种干了很久丶终于快干完的丶即将解脱的丶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