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尽的时候,罗兰正靠在石墙边,作出抽菸的动作。
他不抽菸,但这种时候应该来一根……他在脑子里给自己配的旁白。
济贫院门口来了不少人,但伍德没有来,海莉也没有回来。
治安官们穿着皱巴巴的制服,手按在配枪上,但谁也没往教堂那边多走一步。
真理研究协会的人来得更快,三辆黑色马车直接停在尸体堆旁边,领头的是个穿灰风衣的中年人。
两拨人在门口吵起来了。
「死了那麽多人,你让我怎麽跟公众报告!」治安官那边有个胖子上蹿下跳。
「你就写煤气泄漏,爆炸,着火,随便你。」真理研究协会的人眼皮都不抬。
「煤气泄漏能把人撕成那样?」
「那就写狼群袭击。」
「波特兰市区哪来的狼群?」
灰风衣男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非要在这儿跟我掰扯这个?
胖子治安官噎住了,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泄了气。
「那……那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
灰风衣男冷笑一声,朝被罗兰救治的男人抬了抬下巴,「只要你能让他闭嘴,那要有什麽说法就有什麽说法。这些事情,你们不是很擅长吗?」
他说完后,朝着罗兰走了过去。
「感谢您的帮忙,『渡鸦』的朋友。」
灰风衣男看到罗兰脸上的鸟嘴面具,行了个礼。
「你好。」
罗兰颔首,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担架上的男人,说道:「他还欠我医疗费,等他醒来,麻烦你们让他支付一下,回头交给『乌鸦与银叶』就行。」
「乌鸦与银叶」是伍德所在的药店。
「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灰风衣男伸出手。
罗兰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握了一下。
灰风衣男道:「那具兽化尸体,能不能卖给我们?」
「抱歉,狼人不是我杀的,是一位【猎人】击毙的。按照规定,【猎人】的猎物属于【猎人】。我没有资格处置。」
「感谢您的帮助。」
灰风衣男又行了个礼,转身走回马车旁,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庞大的巨狼尸体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已经开始出现有理智的狼人了?再这样下去,狼人的事快掩盖不住了。难道要复刻上个纪元的猎巫行动?
可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些人凭空就变成了狼人,没有任何徵兆……
「先生?」车夫探出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灰风衣男坐上马车,对车夫道:「去码头。」
狼人是【猎人】击毙的。现在波特兰市的【猎人】只剩一位。
……
罗兰见治安官点燃整个济贫院,转身离去。
他来到码头后方,雇了辆马车,准备将暂时安置在旅店的受伤女人送去「乌鸦与银叶」。
把女人搬上去的时候,车夫看了一眼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啥也没问,只是默默把车帘拉严实了。
一路上很安静,女人昏迷着,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呻吟。
车到门口,罗兰把人抱下来,推开药店的门。
「欢迎光临……是你啊。」
柜台后的伍德抬头看向门口,见到罗兰怀里的人,问道:「你又捡了个什麽回来?」
罗兰径直往后走,「地下的手术室借我用一下。」
伍德把钥匙丢给罗兰:「器械随便用,药记你帐上。」
「嗯。」
地下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头顶是无影灯,旁边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器械和药品。
罗兰把人放在手术台上,打了一针麻醉,转身去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种刺痛感。
他抹了一把脸,擦乾手,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铜制喷雾器开始喷洒石炭酸溶液。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女人。
脏。很脏。
污水和泥浆已经在皮肤上乾涸,混着血渍和油污,整个人像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
「你这样我得加收清洁费。」
罗兰叹了口气,拿起剪刀开始剪那件破烂披肩。
布料材质很差,一剪就开,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
首先处理最致命的伤口。
他拿起浸过石炭酸溶液的纱布擦拭腹腔,然后拿起手术刀,在脾脏对应的位置切开一道口子。
腹腔打开,血涌出来。
脾脏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正在持续渗血,不算太大,但如果不处理,她撑不过今晚。
「你运气好。今天刚好拿到了绷带,秘药便多了,不然光是脾脏出血就能要你命。」
他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用滴管汲取蓝色药剂,一点点滴在裂口处。
很快,血止住了。
他拿起针线开始缝合切开的伤口,他的手很稳,针脚间的距离分毫不差。
肝左叶挫伤……他检查了一下肝脏,但不严重,不用动刀,慢慢养着就行。
接下来是肋骨。
他用手指摸到那些断裂的位置,一根一根按回去,听它们发出咔哒的轻响。
左侧三根,右侧两根,全部复位完毕。
然后是手臂……
两个小时后,罗兰放下手术刀,退后一步,看着手术台上那个被绷带和夹板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她的呼吸平稳多了。
他扯下手套,随手一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两个小时,他脑子里什麽都没想,只有手丶器械丶伤口丶缝合线。
很专注,很纯净,不用去考虑其他任何事情,他十分享受。
过了几分钟,罗兰唤出《罗兰·卡特医生的病历记录》,将女子的病例记录了上去。
但由于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病例,没有涉及任何超凡因素,记录本没有任何的奖励。
「咕~」
罗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唉……食欲越来越大了,四个烤土豆丶一份炸鱼薯条,居然只撑了四个小时,按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要变成大胃袋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术台上还在昏睡的女人,推开门往楼上走。
「结束了?」
伍德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杯茶。
「嗯。」
罗兰走到柜台前,把腰间那瓶还剩一小半的蓝色药剂拿出来,搁在台面上。
「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