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没想到,管家口中的官邸居然是一处天然洞穴。
他们钻进一处几乎裸露的岩壁下方的一个仅容许一人通过的岩洞,顺着岩洞向内延伸的路走了约五分钟,看到了一片非常广阔的平地,上面堆砌着一些体积巨大丶奇形怪状的石头建筑,还生长着结出大量发光橡木果的橡树。
罗兰发现这些建筑所用的石头和威尔治山顶的那些古怪巨石一模一样。
沃特惊讶地四处打量,嘴巴张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这是……古德鲁伊教团的圣所?」
「是的。」管家巴斯汀微微点头。
德鲁伊教团的相关信息罗兰并不清楚,他只记得《密教学百科》中说他们是一群信仰太阳神丶崇拜大自然的隐士。
沃特还想再问些什麽,但一阵脚步声从巨石建筑的阴影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向。
从巨石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和苔藓。他的头发灰白,但脸上没有皱纹,一双眼睛是淡灰色的,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又像是六十多岁。
巴里托伯爵……罗兰猜测。
但让他目光停留更久的,是跟在伯爵身后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大褂,袍子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虽然干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新溅上去的。脸上戴着一个鸟嘴面具,玻璃镜片后面是一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渡鸦」的【医生】……和他一样。
伯爵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欢迎二位来到我的官邸,想必二位是被那些巨石石环吸引而来的吧?」他的声音带有老派贵族独有的尾调。
「是的,我们想了解神之门。」罗兰直截了当地询问。
「神之门?」伯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看来你们要失望了。」
「威尔治山的巨石石环并不是进行神之门降临仪式的地方,而是古德鲁伊教团祭祀太阳神的祭坛。」
「那两百年前真理研究协会召唤的上位者便是那位太阳神?」沃特好奇地问道。
伯爵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沃特遗憾地叹气道,「卡特先生,看来我们白忙活一场了。」
沃特见罗兰没有搭理他,再次呼唤:「卡特先生?」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罗兰回过神来,迷茫道:「啊?什麽事?抱歉,刚刚走神了。」
他刚刚从那些石头建筑中听到一阵模糊丶疯狂丶邪恶丶混乱丶嘶哑……的声音,甚至那都不能被称之为是声音,因为那种难以言说的音色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远远比耳朵所听到的简单振动要更加复杂巧妙。
「卡特先生,你还好吗?你看上去似乎是不太舒服。」沃特担忧道。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罗兰将视线从那些石头建筑收回到沃特脸上,「刚才说什麽来着,哦,威尔治山的巨石石环其实是古德鲁伊教团祭祀太阳神的祭坛,不是进行神之门降临仪式的地方。」
「二位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看看今晚的仪式。」伯爵开口。
沃特愣了一下:「仪式?」
「对,晋升为神之子的仪式。」伯爵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色彩。
「巴里托伯爵,」罗兰开口,「冒昧问一句,您说的『神之子』,不会是……」
伯爵笑了笑。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说,「今晚,我将成为太阳神的孩子。」
沃特难得安静,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罗兰沉默了几秒,问:「仪式需要我们做什麽吗?」
「什麽都不用。」
伯爵转过身,朝巨石建筑深处走去,「只需要看着。见证本身就是一种参与。」
待伯爵走远,沃特凑近,问道:「卡特先生,我们留下吗?」
罗兰虽然没有【相面师】的能力,但也能从沃特的眼神中看出「鄙夷和期待」,微笑道:「我留下。」
他转过身,看向管家巴斯汀。
那位管家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等着客人做决定。
「麻烦您带路。」罗兰说。
巴斯汀微微欠身:「仪式要等日落月升才开始。两位可以先回客房休息,或者四处逛逛。不过,有些上锁的屋子,最好不要进去。」
……
「茧?」
罗兰望着满屋挂满了一个个比人还大,灰白色的茧,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没想到因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推开的一扇门,门后的屋子居然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简单数了数,大约有二十个。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茧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灰白色的茧壁上。
茧壁下传来生命的蠕动,它在告知触摸者,这里正在发生生命的奇迹。
触摸良久,罗兰的手没有收回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一股曾在海莉身上感受到的,独属于【猎人】的躁动不安。
现在,正在从这个茧里透出来。
他又看向旁边的茧。
同样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充斥着整个屋子。
难怪一路上没见到【猎人】痕迹……罗兰收回了手,离开了屋子。
……
罗兰来到了刚刚听到神秘声音的屋子前,可惜这屋子上了锁,但门前却毫不掩饰地留下许多含血的脚印。
似乎是在警告来访者,门后的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
在门口驻留了一会,耳边也没传来什麽奇怪的声音,罗兰只好再去别处逛逛。
他走到洞穴边缘,发现有不少笔直而平整的通道,那极度规则的轮廓很显然不是自然力作用下的产物。
通道很高,足以容纳一个人行走,罗兰站在一条通道口往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由于没有光源,他不想贸然进去。
他沿着边缘慢慢走下去,忽然注意到岩壁上有一片区域不太对劲,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什麽东西反覆刮过。
凑近看了看,那是某种利器留下的痕迹,一道道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把原本石壁上的东西刮得乾乾净净。
原来这里有些什麽,现在被人刻意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