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回到酒店,走进电梯,一旁的侍者按了五楼楼层。
电梯到了,侍者拉开栅栏门,拐过弯,他就看见凯萨琳站在走廊尽头,正和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背对着罗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衣裙,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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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萨琳注意到有人来了,抬头看见罗兰。
罗兰做了个手势,指了指维拉丝房间的方向,又指了指楼下,意思是自己先去那边,等会儿再一起吃晚饭。
凯萨琳会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和那女人说话。
罗兰在维拉丝房门口停下来,他掏出钥匙,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深海气息,他耸耸鼻,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夕阳的馀晖照进来,落在维拉丝苍白的脸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视线穿过被褥丶睡衣丶皮肤,落在维拉丝的肺叶上,那些灰白色的空洞边缘,隐约有新的组织在生长。
仔细凝视后,他发现维拉丝的肺部确实正在自愈。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凯萨琳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犹豫。
「卡特医生,」她说,「抱歉,我得回救世军一趟。」
罗兰转过头,见她神色凝重,联想到刚才那个女人,于是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凯萨琳摇摇头:「不用劳烦您了,卡特医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这种小事……」
「正好想出去走走。」
罗兰打断她,温和笑道:「最近被研究弄得心烦意乱,换个事情做做也好。再说,你帮我照顾维拉丝,我帮你一个忙,也算扯平。」
见凯萨琳还想说什麽,罗兰补充道:「另外,我也还算是救世军的一员,『必须分担彼此的重担』。」
凯萨琳行了个礼:「感谢您的帮忙,卡特医生。」
「这是我该做的,米勒队长!」罗兰故意模仿救世军士兵的样子,抬手行礼。
这让一向有些古板的凯萨琳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等罗兰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她才反应过来,内心嘀咕道:「平时那麽刻板严肃的卡特医生,居然还有这样的时候……」
三人出了酒店,罗兰抬手召来一辆马车,凯萨琳报了地址,车夫点点头,鞭子一扬,马蹄声碎碎地响起来。
罗兰刚刚坐下,便询问道:「有什麽我能帮忙的地方?」
那女人见罗兰一身西装革履,不知为何有些害怕,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手指绞着裙摆,身体紧紧贴着凯萨琳。
凯萨琳见状,替她说了:「她是罗丝琳,她的一名朋友被关在西区的『紫罗兰之家』,我们准备去救她的朋友。但这种事免不了会有冲突。」
「救治伤员就交给我了。」罗兰轻轻颔首道。
凯萨琳虽没细说,但他在救世军待了一天,和士兵们聊过,知道一些事。
救世军常收留从妓院逃出来的女子,把她们训练成「救援者」,再让她们回头去营救仍在里面的同伴。若她们主动寻求帮助,请求救世军去营救里面的朋友,在救世军眼里,这是一种「属灵的姊妹情谊」,会全力以赴救助。
马车经过一个面包房,罗兰喊车夫停一下,跳下车去买了些东西回来。
他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凯萨琳,边吃手上的菜肉馅饼边说:「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凯萨琳打开纸袋,里面有白面包丶菜肉馅饼和牛奶米布丁,各两份。
她拿出白面包和牛奶米布丁递给罗丝琳,自己拿了个菜肉馅饼咬了一口,轻声说:「是挺好吃的。」
罗兰靠在车窗边,一个接一个地吃着馅饼,觉得咸了,就一口吞下一整个布丁。
他的吃相实在算不上体面,对面两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察觉到目光,转过头,举起腿上的纸袋:「不够吃的话,我这里还有。」
「不用了。」两人异口同声。
凯萨琳好奇地询问道:「卡特医生,您是第一次吃这个吗?」
罗兰咽下嘴里的肉饼,点头道:「嗯,我在其他地方没见过。」
对面两人有些惊讶,凯萨琳难以置信道:「我以为这东西随处可见呢。」
罗兰迟疑了一下,随口说道:「不过,我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就是了,或许其它地方也有,只不过我没去过。」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馅饼。
外面厚实的面皮,内馅是马铃薯丶洋葱丶芜菁甘蓝,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肉,高热量丶耐饱腹丶廉价食材丶方便食用,妥妥的具有地域特色的工人食物,就跟靠海的波特兰市有炸鱼薯条一样。
不过,他发现这种食物好像都挺好吃的,也许是那些不好吃的在工人的选择下被淘汰了?
车厢里,罗兰和凯萨琳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气氛渐渐轻快起来。
贫济院很快就到了,车夫勒住缰绳,回头说:「到了。」
三人下了马车,就看见贫济院门口围了一堆人。
几个穿着救世军制服的人堵在门口,排成一排,手臂挽着手臂,像一堵蓝色的墙。
他们对面站着五个男人,其中四个穿着破旧的外套丶戴着低檐帽,还有一个穿着礼服丶胸前口袋挂着细表链的富态男人,站在中间说着什麽。
「又是他们。」凯萨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罗兰没问,跟着她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救世军这边打头的是布斯队长,自己站在最前面,两手抱在胸前,一句话也不说,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露愤怒。
那位大腹便便的男人,语气沉重地说道:「兰斯洛?布斯,我让你们救世军待在贫济院已经是违背市政府的规定了,你们如果还阻拦我们,那我只能让你们离开这里了。」
这话一出,布斯队长犯了难。
他不可能让他们进去,但离开贫济院,救世军就失去了据点。
罗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人应该就是贫济院的院长,后面那几个沉默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收尸人。
以前在普渡大学当医学生的时候经常打交道,学校解剖和做实验的尸体都是从他们手上收来的。
价格也不贵,一具尸体按完整度和新鲜度几先令到一英镑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