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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用不着你担心

    直到身后通往第三层的门被重重关上,第几层浪潮般的饥渴被彻底隔绝,照言才感觉那几乎烧穿理智的暴戾情绪缓缓褪去,理智重新回归脑海。

    他站在原地,脊背微微起伏。

    就在刚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与会长之间那道无形的链接,变得异常脆弱,几乎就要崩断失控。

    意识到自己状态极不稳定,他垂下眼,没再勉强自己。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稳,语气不容置疑:“我留在这儿。”

    停顿了一下,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等遇见会长哥哥,记得让他取消召唤……”

    莫与小九都理解这个决定。

    这并非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在漫长的生命里,他们的生活常常与“疯狂”相伴。

    而直到遇见会长之后,“疯狂”才逐渐从他们的生活中淡去。

    只有在被强烈刺激,或是离开会长太久时,它才会久违地出现,试图将人拖入混沌的深渊。

    而解决的方式只有一种:是回到会长身边。

    只是,照言从来不是个安分的。

    让刚刚在失控边缘走一遭的照言独自待着,难保不会折腾出什么。

    莫离开前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终将小九留下。

    有它在,至少能拦住照言不往更危险的地方去。

    于是,便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照言与小九留在第二层,莫独自向上,继续寻找会长的踪迹。

    小九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紫眸冷淡地扫过四周,寻了个空屋,窜过去团在椅子上,像一团安静的毛球。

    在三人之中,莫的实力和等级是最强的,也是相对最稳健的一个。

    他们相信莫能够找到会长。

    照言和小九留在此处,本质上就是在等待。

    等待莫找到会长,然后由会长将他们“取消召唤”,带离此地。

    事情本该如此。

    然而中途,莫却折返回来,带回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会长并不在这里。

    这很不可能。

    在雾障开启的第一时间,他们便被卷入了雾障,也无比确定会长就在雾障之内。

    直到那时,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会长确实与他们同出一个雾障里,却不在同一地点。

    既然如此,几人便没有再滞留的必要,开始寻找离开的方法。

    莫寻遍了高层到低层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会长身影的同时,也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出口。

    直到与照言、小九汇合后不久,整个空间里响起了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结算中……”

    “结算成功,当前层数最高者,已获得离开的资格,恭喜。”

    冰冷僵硬的机械音,硬邦邦的播报结束。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们恍然明白了离开这栋建筑物的方式。

    明白离开的方式,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按照先前的分配,照言与小九留守在第二层,保证不再有更多的人进入这里。

    ——虽然莫并没有说明楼上是什么情况,但他依旧安排照言留在这里,只能说明上层的畸变体只会多不会少。

    照言这个情况上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故还是保留先前的分配。

    再后来,照言与小九便遇到了段雨柏。

    回忆结束。

    照言狠狠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骨髓里残余的失控感一同呕出。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有些发凉。

    小九抬起头,紫眸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段雨柏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表情变幻,看着少年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嘴角的肌肉只僵硬地提了一下,便落回原处。

    最后停留在那张精致脸颊上的,是接近空白的平静。

    再之后——

    “用不着你担心。”

    他在回答先前段雨柏问他担不担心莫会不会被人围剿的问题。

    少年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少了些活力,却依旧清越,像冰片落在石面上。

    他似乎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惫懒又傲慢的模样。

    段雨柏没接话。

    他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

    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下。

    地面老旧,木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焦味逐渐消散,只有皮肤上新生的、粉色的痕迹提醒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段雨柏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忍忍。

    对方状态明显不对。

    就算之前态度上课,但再继续试探下去,恐怕只会惹恼对方。

    他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段雨柏垂下眼,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墙壁缓缓坐下。

    指尖探进贴身口袋,摸出空间瓜子,找到存放干粮的那颗。

    指腹一捏,一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水便落入掌心。

    撕开包装,食物朴素的香气飘散出来。

    那一瞬间,身体深处某个强行压抑的开关骤然被弹开。胃部猛地收紧,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饿。

    好饿。

    不是寻常的空乏,是透支到极限后,从胃腑深处漫上来的,带着钝痛的虚软。

    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空落落的轻飘。

    特事局追踪降维派的人不仅只有他,但真正撞上那伙人的,只有他一个。

    他追上了那名成员,只来得及发出一条求援的消息,便和对方陷入了缠斗,交缠的两天两夜。

    中途不是没有机会补充能量,不过是抓着喘息的空当,灌两口葡萄糖,再摸出两颗存着饼干的瓜子,囫囵嚼碎他吞下去,转眼又陷入了战斗。

    对方倒是比“好”点,还能喝个水饱。

    但像现在能安安稳稳坐着,细嚼慢咽地慰藉辘辘饥肠,还是这几天来的头一回。

    段雨柏掰下一小块饼干,放进嘴里,就着水慢慢咀嚼。

    动作很缓慢,尽可能让每一口在口腔里停留更久。

    胃在叫嚣,但理智压着咀嚼的节奏。

    吃太快只会适得其反。

    吃的同时,他的脑子没停。

    此路不通。

    他的心里又过了一遍这四个字,冷静地,像擦掉黑板上的算式。然后开始思考另一条路。

    原本他想从“担忧同伴”的角度切入,试图说服对方上楼。

    但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看得出来,那少年对那个“他们的人”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仿佛拿到结果对他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