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菲顿此刻的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失控的诡异!!!
除此之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同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再也支撑不起任何成形的思考。
仅剩下本能的战栗。
黑衣男人,也就是莫,盯着眼前呆滞的金发男人,眼睫微颤。
为了寻找会长。
他进入了这里。
又因为找不到会长的踪迹。
他遵循这里的规则,来到最高处,屏退其他竞争者,等待下一轮的结算。
按照计划,只需要在这一层安静地等上五天,他就能够离开这里,继续寻找会长的下落。
但计划出现了偏差。
在等待的第三天,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
他陡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异样的源头并非是外界的干扰,而是来自他本身的记忆。
他的记忆里,凭空多出来一段尚未发生的等待时光。
在那漫长的真实等待中,多出的这段记忆本不显眼。
但莫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不和谐。
这多出来的记忆,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会长发动了他的存档技能。
并且,进行了一次回档。
所以,他的记忆里才会凭空多出一段属于未来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那些在漫长等待中悄然发酵的不安,顿时化作冰冷的浪潮,倒灌进肺腑,呛得他心脏收缩,阵阵发疼。
会长……遇到了危险。
莫如同水下挣扎许久的人,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氧气,强撑着的意志缓缓溃散。
理智告诫他:留在这里,完成结算,是最快离开此地,继续寻找会长的唯一途径。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浪费更多的时间。
然而,不安是疯狂最好的温床。
更何况,这座囚牢,本就是孕育疯狂的最佳土壤。
死寂之中,那股被他压抑在体内的癫狂,开始趁虚而出。
带着诱惑的低语响在耳畔:
彻底放开力量,与这片空间同化。届时,所有规则都将为他所用,找到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理智的堤坝在疯狂的低语中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岌岌可危的临界点上。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门开了。
闯入者带来的扰动已足够令人不悦。
但更重要的是,随之弥漫进来的,是一丝微弱的,却绝不可能认错的气息。
……是会长的气息!
那缕淡薄的独特茶香,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堤坝上积蓄的疯狂随之轰然决口。
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
绷带如活物般激射而出,将那个金发的闯入者猛地拽到眼前。
冰冷而强韧的绷带,勒紧洛斯菲顿的颈项与肩膀。
非人的力量将他毫无抵抗地扯离地面,直接拖进那双灰蓝色的深渊。
“你……遇到他了。他人在哪里?”
莫的声音沉沉,几乎不带起伏。
洛斯菲顿的喉咙被压迫着,几乎无法呼吸,更别提回答。
思维在纯粹的生理恐惧与对方精神层面的碾压下,彻底停摆。
他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碧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对方冷硬的轮廓。
早在门开时,小红雀慕希克斯就本能地惊慌逃窜。
可当感知到主人被擒的危机,它又瑟缩地落回门框。
羽毛炸起,尖喙张合,发出一连串细碎而婉转的鸣啭。
那声音里天然裹挟着混乱无序的力量,试图干扰这令人绝望的压制。
但片刻后,或许是察觉到那混乱的音律在此刻只会火上浇油,小红雀急促飞旋,鸣叫声陡然一转。
曲调变了。
变得幽静,变得空远。
仿若空谷幽泉般的清音,从层层叠叠的远山深处绵延回荡而来,带着山雾的沁凉,执着地渗透进凝重的空气里。
莫的眉梢微微一颤。
那空远的鸣啭并未削弱他周身弥漫的压迫感,却有一瞬间,搅乱了他几近崩塌的纷乱思绪。
如一星萤火坠进沉厚的墨色,在混沌里遁出几道浅淡的荧光。
……不能杀。
一个念头,自混沌深处艰难浮现。
他盯着洛斯菲顿因缺氧而逐渐失焦的眼睛。
不能随便杀人……
脑中混沌破开一丝微光,会长的叮嘱陡然清晰。
下一瞬,缠绕在对方颈间的绷带微微松动。
再下一瞬,连人带鸟,被一股冷力狠狠扫出了这一层。
木门轰然闭合,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洛斯菲顿摔倒在楼梯间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撞击的门响伴随着骨骼的钝痛。
他蜷缩起来,捂着脖颈,撕心裂肺地呛咳,每一口呼吸,都扯动受损的气管,带出血沫的腥甜。
视线模糊,耳鸣阵阵。
一团带着温暖的重量轻轻落在颊边。
是慕希克斯。
它细弱的爪子抓住他的衣领,翅膀轻柔地拂过他的侧脸,发出近乎呜咽的啁啾声响。
方才那搏命般的鸣唱,似乎耗尽了它大半的精力,此刻连羽毛都显得有些黯淡。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壁上烛台投下一点浑浊的光晕,昏暗发黄。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腐气,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咳……咳咳……”
又一阵咳嗽后,呼吸终于勉强平复。
洛斯菲顿撑着冰冷的地面,坐起身,背靠着粗糙的墙壁。
慕希克斯跃上他的肩头,用喙轻轻梳理着他散乱的金发,无声传递着安抚。
“我没事……”
洛斯菲顿用气音低喃着安抚,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红雀的脑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再睁眼时,碧眸深处泛起一丝盎然的幽光。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尖迸出绿意。
随即,一株柔嫩得几乎透明的绿色嫩芽钻了出来。
嫩芽细如发丝,于半空中缠绕,顺着手指的方向蜿蜒向上,轻柔地探向颈间那圈紫黑色的淤痕。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嫩芽无声消融,渗入皮下。
一股清凉感随之蔓延开来。
紧接着,皮肤下的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险些夺去他呼吸的扼痕便消失无踪,只留下皮肤表面些许不自然的红痕。
完成使命后的嫩芽也随之枯萎,化作几点微不可见的绿芒,消散在昏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