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先前撞见它时发生的污染,云斋仍有些心有余悸。
连同投过去的视线都忍不住放轻,小心翼翼。
那只玄色巨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瞳孔正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光芒。
“我告诉过你了……你是幸运的,小子。”
直到再次听见摩摩斯那怪诞的嗓音,云斋终于恍然大悟。
那个男人留下的乌鸦,是冲着自己来的!
……
万馥留在了秦叙宁的身边——在问询结束后,他们终于从秦叙宁口中问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而爱摸鱼的亓才,则打着哈欠重新进入了云斋的领域空间。
不过这一次,与他作伴的,还有一只半人高的大乌鸦。
不,不是乌鸦。
是渡鸦。
这个区分,是摩摩斯在问询当中,反复强调的。
每当有人用乌鸦来称呼它时,它总会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过来,然后用傲慢的语调纠正:
“修普诺·摩摩斯——是幻梦的囚徒!是宿命之线的窥探者!是人间隐秘的代行人!更是伟大的渡鸦先生!渡鸦!渡鸦!你们明白吗!”
总之,在那场漫长的问询中,他们终于从这位傲慢的渡鸦先生口里,从无数华丽的词藻中,找到了少量关于它为何毫无反抗的句子。
——它要留在云斋身边。
至于为何几人待在摩摩斯身边那么久,唯独云斋一人受到污染……
摩摩斯始终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因为你是幸运的,小子。”
直到向唐队汇报此行寻找乌鸦的结果时,云斋耳边仍响彻着那句带着怪诞嗓音的话语。
“……就是这样了。它现在就在我的领域空间里,唐队。”
唐珺轻轻叹了口气。
霜白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再抬起时,那双眼睛里依旧沉静无波。
“接下来这段时间只能辛苦你和小亓了。看好那个……渡鸦先生。等这一次彻底结束,我们再来……处理它。”
云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送走了云斋,唐珺立在原地,还未开始整理黎明的目的,精神网里倏然传来波动。
他的脊背豁然一紧。
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黎明的首席财政官——行白。
他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姿势有些怪异。
一只手微微屈起,握着身侧的空气,像是在牵着什么。
馥郁的花香,与淡雅的茶芳交缠沁入空气。
存在感十分强烈,却莫名透着几分闲适。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不经念啊……
唐珺在心底轻轻腹诽了一句,霜白的眼眸微微抬起,落在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
以及……他身侧那团被虚虚握着的空气之上。
自楚无站稳后,立刻便察觉到了来自唐珺的视线。
他那双浅澈如玉的眼睛,正不偏不倚地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更确切地说,视线是落在他与行白交握的手上。
分明知道有那层透明的薄膜遮挡,对方无法看见自己,楚无心头却没来由地一紧。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穿透力,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寸寸地打量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蜷起,试图抽回被行白握住的手。
……纹丝不动。
那握力温和,却不容抗拒,将他的手牢牢固定在掌心。
楚无侧过脸,眼风如刀,冷冷地扫了行白一眼。
行白嘴角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神情温和依旧,瞧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那只握着楚无的手,指节分明,力道平稳,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盯着行白半晌,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算了。
楚无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握个手而已,他想握着……就让他握着吧。
楚无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由自己的手被包裹在那片温热之中。
而唐珺……
唐珺的视线在那只诡异悬握着的手上,狐疑地停了一瞬。
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来者。
“……财政官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不起波澜,“不请自来,是有什么急事?”
“叫我行白。”
行白笑着回应,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这是个浪漫的名字。”
唐珺:“?”
楚无:“?”
在场的两人,没人听懂行白话里的意思。
行白也不解释,语气随意:“唐队长,我的悦己精灵,还算好用?”
唐珺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似乎是来接走留下的悦己精灵。
还未等他开口,行白的下一句便接踵而至:
“【白鸽的赐福】已经拿到多少了?”
唐珺顿了顿,转口如实回答:“……还没来得及数,但至少半百还是有的。”
几乎所有的【白鸽的赐福】皆是通过悦己精灵拿到,对于悦己精灵主人的问题,他自然不敢怠慢。
行白闻言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哦,那先拿两张吧。”
唐珺下意识应道,“……好——”
话音猛然顿住。
“不,等等。”他抬起眼,“你不是来接精灵的?”
行白微微挑眉,“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接它回家?”
唐珺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
霜白的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行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悟了什么,补充道:
“忘了和你说——那个卡片应该就是离开这里的正确钥匙。不过……”
“离开”二字入耳,唐珺的神色瞬间肃穆起来。
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行白,神情凝重地等待下文。
行白迎上那道目光,似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平静,道:
“我不敢保证,使用它之后,你们的安全。”
他慢条斯理说完。
唐珺没有立刻接话,眸色微垂,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一室沉默。
几秒后,他抬起眼。
“……我代表特事局,谢谢你们。”
行白却说:“各取所需而已。”
说完,他便旁若无人般站在原地,姿态闲适,悬空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仿佛在凭空摩挲着什么,耐心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