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夜时，一处京城小别院里。
安顿好的窦氏，坐在崭新的小屋里，看似像是在发呆。
褚灼刚和盼儿说完话，回头见着端坐着的母亲，眼神微动，挥退旁边的人，走了过去。
在女儿进来前，窦氏已经回过神，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玉镯。
这是当初她和褚太傅成亲时，尚且清贫的褚太傅，送给她的唯一礼物。
褚灼见母亲在盯着此物，以为她想起了曾经的事，心中会后悔……
不想却听窦氏抬头问：
“灼儿，这种的玉镯，拿去当了，能当多少银子？”
听到这句，褚灼这才松口气。
她以为窦氏那认真又皱眉的样子，是在不舍，原来是在盘算，这东西能值多少银钱。
褚灼笑了笑，坐在了窦氏身侧。
这时，小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动静。
窦氏皱眉站起身，她知道，一定是褚太傅来了。
自己几乎带走了全部的家底，褚太傅现在一清二白，又怎会坐得住呢？
不过那些本就是她的东西，带走又何妨？
褚灼握住窦氏的手，以表安抚。
青稞着急的跑来禀报说：“小姐，夫人！老爷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还来了褚家的族老们……”
窦氏脸色顿时变了，褚家的族老可是最难缠的。
褚太傅又是褚氏家族嫡系子孙里，最位高权重的人物，族老一来，肯定是偏向他这边的。
褚灼安抚好了母亲，而后走了出去。
外面，几个年迈的褚家族老和褚太傅已经来到了院子里。
一群人来势汹汹，一来就指着窦氏的鼻子骂道：“窦氏，你自行搬离褚家就罢，为何要把褚家的东西也一并带走？”
“你窦氏一族，就是这样的做派吗？”
褚太傅站在一旁，仿若是置身事外。
窦氏都要被气死了。
她是真没想到，褚太傅如此不要脸！
连抢夺嫁妆的事都做得出来。
还请了族老出面！
窦氏只是方才气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端得是一派大家主母的姿态，冷静走出来的那一瞬。
引得褚太傅微微侧目，目光忍不住，在窦氏身上，多做停留了一瞬。
恍惚觉得，才一天没见，自己怎么好似不认识自己这个发妻了。
“族老驾临，有失远迎，不过自古嫁妆，都是随着女方，和离书既已落，那嫁妆自也是跟着我。”
“若是族老另有异议，可以去官府请示，由官府的人出面。”
“来人，送客！”
“慢！”褚太傅抬手，走出来道，“本官自是做不出那种，抢走嫁妆之事，本官前来，只是要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族老上前，拿出一张陈旧的纸张。
褚灼年龄小，倒是不认识这个，窦氏却是认了出来。
上面，是她父亲的字迹。
其中一个族老摸着胡须说：“上面白纸黑字，是窦老爷子，亲自所写的契书，赠与褚太傅的商铺。”
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当初窦老爷子，虽然不算太看好这门婚事，毕竟是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寒门书生，但为了女儿的幸福，他还是赠了不少商铺产业给褚太傅。
只是多年来，这些商铺在褚太傅和元氏的挥霍下，早就被变卖数次。
根本就不存在了。
褚太傅当然也知道，这些商铺没了，只是他可不管那么多。
“商铺是没了，但窦老爷子的白纸黑字里，并没有说，不可以要走同等价物的东西。”
这一次，连褚灼都佩服起了自己这个父亲！
什么叫脸皮厚！
只是那纸张，的确是外祖父亲手写的。
褚太傅拿着此物大作文章，加上族老的话语权，几番压迫，褚灼自己倒是不怕，可就担心母亲会承受不住这些压力。
这次，倒是褚灼想多了。
窦氏除了方才一瞬的异样外，神情依旧冷漠淡定。
并没有被褚太傅的步步紧逼恐吓到。
窦氏看了眼那泛黄的纸张，随后对着身边的芝兰说了句什么，芝兰点头，赶紧去了。
很快，芝兰拿来了一封陈旧的另一张纸。
“去，给他们看看！”
褚灼的目光落在那另一张契书上，眸色微动。
这边，已经觉得自己运筹帷幄的褚太傅，在看到窦氏的纸张上，一样属于窦老爷子的笔迹，神色一动。
等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他脸色具是一变！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内容，居然是——
若是和离，窦家相赠之物，需褚家全数奉还！
偏偏，那落款处，不仅仅有褚太傅的亲笔落款，还有官府的印章！
是了，当初这契书，是在官府公正过，盖过官印的!
只是褚太傅怎么不记得，契书还有第二份？当初不是一份吗。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两张纸，只是当初的褚太傅，年少气盛，迎娶了大儒之女，难免心高气傲，只顾着去幻想今后平步青云。
哪里会在意，那桌上的两张纸呢。
更不记得，自己签署了什么。
窦氏面色平静，冷冷地道：“所以，敢问太傅大人，不知那些属于我窦家的产业，太傅大人，何时归还？”
褚灼笑了，知道今夜不用自己出马了，缓缓退到了母亲身后。
原本，窦氏是不想和褚太傅闹到这一步，她知道太傅府就是个空架子，褚太傅也没那么多银子。这个契书，她也不打算拿出来了。
奈何褚太傅太狠心了。
归……还！！
铺子都变卖了不知多少回，早就没了。他能怎么交还！
族老们此刻看到了那契书，也是一脸的惊诧，他们倒不知还有此物。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今夜，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们突然就后悔，今夜跟着褚太傅前来出面了。
褚太傅胸腔起伏，眼睛全然是迸射出来的火花！
“窦氏，你！你这个贱人！”
她分明，是在逼他去死啊！
若是逼他去死，那窦氏也别想独活！
就在褚太傅，今夜当真要准备鱼死网破之时。
一道唱报声响起。
“九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