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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百年安殡葬铺丶冲喜!

    第九区,老城区。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三天。

    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乾净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清歌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抬头看着面前那块斑驳的木招牌——「百年安」。

    招牌上的金漆早已剥落大半,隐约能辨认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纸扎寿衣,童叟无欺。

    「就是这儿了。」

    徐坤撑着伞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头儿,我查过了。这家铺子在老城区开了快两百年,专门做殡葬生意。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赵家每次办白事,都是从这儿订货。」

    林清歌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装在证物袋里的冥婚庚帖,目光落在那暗红色的纸面上。

    技术科的鉴定结果昨天才出来。

    这张庚帖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洒金红纸,纸浆里掺杂了朱砂和某种动物血液,工艺极其复杂。

    整个第九区,能做出这种纸的,只有一家。

    「百年安」。

    「走。」

    林清歌收起庚帖,径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店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货架上摆满了纸扎——纸人丶纸马丶纸房子丶纸车丶纸手机……应有尽有。

    那些纸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像是活的。

    「有人吗?」徐坤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林清歌的目光在店内扫视,最终定格在柜台后面的一道暗红色布帘上。

    布帘微微晃动,像是有风吹过。

    但这店里的门窗都关着。

    「林队,有点邪门啊……」徐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怕什麽。」林清歌冷声道,「大白天的。」

    话音未落,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布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

    脸色惨白,像是涂了一层粉,嘴唇却是暗红色的,对比鲜明得有些瘮人。

    最诡异的是——

    她走路的时候,脚跟不落地。

    整个人像是飘过来的。

    「二位,买点什麽?」

    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锁被人强行扭开。

    说话时,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地面,从不与人对视。

    林清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掏出警官证亮了亮。

    「治安局的。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哦?」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看起来很假,像是画上去的,「警察来我这小店,是有人死了?还是……有人要死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徐坤皱眉,刚想发作,被林清歌按住了。

    「我想问问,这种纸——」

    林清歌将庚帖递过去,隔着证物袋展示给她看。

    「是从你们店里出的吗?」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始终看着地面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林清歌。

    那一瞬间,林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脖子。

    「这纸……」女人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嘶哑,「你从哪弄来的?」

    「回答问题。」林清歌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是不是你们店里的?」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纸钱的沙沙声。

    「是。」

    她转过身,走向柜台后面的货架,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这是我们店里的独家货。洒金朱砂纸,专门用来写冥婚庚帖的。整个第九区,只有我们能做。」

    她从货架上取下一叠红纸,放在柜台上。

    「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从不零售!」

    「所有的订单都是提前三年预定,按户头算,一年只做三张!」

    「这张纸——」她用力点了点林清歌手中的证物袋,「不是我们卖出去的!是被人偷走的!」

    林清歌眉头紧锁:「什麽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女人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那天晚上,店里进了贼。什麽都没丢,就丢了三张洒金纸——」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三张?」林清歌追问,「还有两张去哪了?」

    女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害怕什麽。

    「我不知道。」

    「你在撒谎。」林清歌向前逼近一步,「身为店主,你会不知道自己的货卖给了谁?」

    「我真的不知道!」女人后退了一步,背靠着货架,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警察就知道问问问!有本事你们去问赵家啊!这纸——」

    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家。

    林清歌和徐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赵家怎麽了?」

    女人不说话了。

    她死死地捂着嘴,像是怕再说出什麽不该说的东西。整个人缩在货架后面,眼神惊恐,不停地朝店铺深处的某个方向看去。

    林清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贴着厚厚的黄纸符咒,边缘用红绳缠了三圈。

    「那是什麽地方?」

    「没……没什麽!」女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就是……就是个杂物间!放些不用的旧货!」

     「是吗?」

    林清歌大步朝那扇门走去。

    「别!」

    女人猛地冲出来,挡在门前,张开双臂。

    「那里不能进!真的不能进!」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求求你们,别进去……」

    「让开。」林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

    「徐坤。」

    「到!」

    徐坤上前一步,一把将女人拉开。

    林清歌伸手撕掉门上的符咒,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刹那间,一股腐烂的甜腥味涌了出来。

    那是尸体腐烂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味道。

    林清歌身为刑警,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她皱了皱眉,跨进门槛。

    里面很黑,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比外面的店铺还要大。

    房间里摆满了棺材。

    大大小小,至少有几十口。

    红木的丶柏木的丶杉木的,应有尽有。

    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一个编号——001丶002丶003……

    林清歌数了数,一直到037。

    三十七口棺材。

    她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前,用手电筒照了照棺盖。

    棺盖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龙凤呈祥。

    这是婚礼才会用的图案。

    「这些是……」

    「寿材。」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气无力的。

    「是赵家……赵家预定的寿材。他们每隔几年就会来订一口,说是给老太爷备着的……」

    「三十七口?」林清歌冷笑,「老太爷准备死三十七次?」

    女人不说话了。

    林清歌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房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棺材,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它的木料是纯黑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棺盖上用朱砂写着一个编号——

    007。

    林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张孤儿院的老照片。

    那个站在最中间丶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编号正是007。

    赵青。

    「这口棺材……」林清歌的声音有些发紧,「是给谁的?」

    女人沉默了很久,才嘶哑着开口: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是赵家的人送来的,说是提前定制,棺材做好之后,放在我这儿保管。」

    「他们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检查,确保棺材没有损坏。」

    「我问过棺材是给谁的,但他们不说,只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

    什麽时候?

    林清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转身看向那些排列整齐的棺材,忽然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这些棺材的大小——

    和正常人的棺材不一样。

    它们要窄一些,短一些。

    更像是……

    女人的棺材。

    甚至是少女的棺材。

    「徐坤,拍照取证。」林清歌压抑住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所有棺材都要编号记录。」

    「是!」

    林清歌转身走出房间,走到还在颤抖的女人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

    她俯视着对方,目光如刀。

    「赵家那个老太爷——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女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又不敢说。

    「我……我……」

    「啪!」

    就在这时,店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那些纸人沙沙作响。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林队长。」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淡漠。

    「局里有急事,让你立刻回去。」

    林清歌眯起眼睛,辨认出了来人。

    「陈默?」

    「嗯。」陈默走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张局亲自打的电话。说是……赵家那边,要办一场冲喜大宴。」

    「冲喜?」

    「对。」陈默的目光扫过那扇还敞开着的密室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赵家长公主,要结婚了。」

    林清歌猛地看向他。

    陈默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林清歌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像是火,像是冰,像是地狱里燃烧的鬼火。

    「新郎是谁?」她问。

    「不知道。」陈默微微一笑,「但我听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整个第九区的名流都会去。」

    「包括——」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这位老板娘。」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白得像是一张纸。

    一张即将烧给死人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