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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相信命运能被替代吗?

    清晨,天还没亮透。

    老城区的雾像一层潮湿的纱罩在屋檐下,路面泛着冷光,踩上去一脚水声。

    「百年安」三个字挂在门头,金漆掉得七七八八,像一张被时间啃过的符。

    林清歌站在门口,没敲门,直接把搜查令往前一亮,声音乾脆又硬。

    「开门,治安局办案。」

    门内没有动静,只有檀香味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甜得发腻,像掩过的腐。

    徐坤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头儿,这家一大早就给人上阴间套餐,我人有点麻了啊……」

    林清歌没理他,只抬手一挥。

    「破门。」

    两名警员上前,撬棍一插,咔的一声,门闩断裂,木门被推开,昏黄的油灯光一晃,照出满屋纸扎,纸人纸马纸轿子一排排站着,像在等客。

    那女人从柜台后出来,依旧是藏青长袍,脸白得像糊纸,嘴唇却红得过分,她走路时脚跟仍旧不落地,踩得很轻,像飘。

    她看见搜查令,笑容僵了一下,嗓音沙哑。

    「警官,大清早来做什麽?白事铺子不吉利,冲了您们的煞……」

    「少来这套。」林清歌一步上前,目光像刀,「之前我来过,你说丢了东西,今天我带搜查令来找,配合调查,别给自己找事!」

    女人的喉咙滚了滚,眼神下意识往店铺深处瞟,像怕那里有什麽听见。

    徐坤咳了一声,把证件往前一递,语气刻意放得硬。

    「老板娘,妨碍公务是要进去蹲的,别整得大家都尴尬。」

    女人攥紧袖口,指节发白,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林清歌带人直奔里间,那扇贴满符的门还在,符纸边缘的红绳缠着,像勒脖子的绳索。

    她抬手一撕,符纸簌簌掉落,门一开,寒气扑面而来,像冷柜开门那一下,带着潮霉和木头腐朽的味。

    三十七口棺材一字排开,编号整整齐齐,001到037,红木丶柏木丶杉木都有,但全都雕着龙凤,喜纹刻得很深,像要把木头刻出血来。

    徐坤扫了一圈,低声骂了句:「这他妈哪是备寿材,这像开盲盒开到地狱限定款!」

    「闭嘴。」林清歌盯着最深处那口黑棺,心跳有点沉,「找找有没有地下室。」

    「地下室?」徐坤愣了下,「头儿你怎麽知道——」

    林清歌没解释,她蹲下去,手指摸过地面,水泥地上有一条很淡的拖痕,像是有人长期把重物往同一个方向挪,灰尘被磨出一道更深的颜色。

    她顺着拖痕走到角落,那一排棺材后面堆着纸扎的轿子和纸人,摆得看似杂乱,实际把墙角挡得死死的。

    「搬开。」

    几个警员上去一抬,纸扎轿子一晃,掉下来几张黄纸,地面露出一块方形木板,边缘有新钉的铁钉,还带着一股机油味。

    徐坤眼皮跳了一下:「好家夥,还真有藏东西啊!」

    撬棍插入缝隙,咔咔两声,木板被撬开,一股更重的冷气和陈旧香灰味冲上来,像有人在下面烧了三百年的纸。

    楼梯很窄,往下走几步,灯光打进去,照见一间低矮地下室。

    地下室里摆着架子,架子上挂满了衣物。

    不是普通衣服,是嫁衣。

    三十七套嫁衣,红得发暗,有的袖口还绣着金线,有的领口沾着黑色污渍,像陈年血结,触目惊心。

    旁边一排木盒里,是凤冠。

    三十七顶凤冠,珠串垂下,轻轻一晃就叮铃作响,像细碎的哭声。

    再往里,是一摞摞冥婚庚帖。

    纸是洒金红纸,朱砂味很冲,每一份都叠得端端正正,像提前准备好的判决书。

    「拍。」林清歌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麽,「全部编号,逐一取证!」

    「是!」

    徐坤拿手电一扫,忽然皱眉:「头儿,少东西。」

    「鞋。」林清歌吐出一个字,眼神更冷,「唯独没有鞋。」

    她转身上楼,女人还站在门口,像被钉在原地,见林清歌上来,脸色更白。

    林清歌把一份庚帖啪地拍在柜台上,隔着物证袋,红纸上的金粉闪了一下。

    「解释。」她盯着女人,「棺材,嫁衣,凤冠,庚帖,你说你这儿只做白事?这叫白事?」

    女人嘴唇抖得更厉害,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接单,我什麽都不知道……」

    「鞋在哪?」林清歌打断她,语速更快,「那双红绣鞋在哪!」

    女人的肩膀猛地一缩,像听到什麽禁词,眼神疯狂躲闪,连呼吸都乱了。

    徐坤在旁边看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又凶又急。

    「老板娘,别装了,今天我们带搜查令来的,你这要是继续装聋作哑,回局里慢慢说,里面那种灯比你这儿亮多了!」

    女人终于崩了,眼泪唰地流下来,整张脸像纸糊的纸人被雨浇塌。

    「红绣鞋不是我们做的……不是!」她连连摇头,声音嘶哑得像哭,「那是赵家的传家宝……不对,不是传家宝,是有人送给赵家的!」

    林清歌眼神一紧:「谁送的!」

    女人一边哭一边摇头,像要把自己摇散架。

    「传闻三百多年前,有个姓顾的先生来到第九区,说是要帮赵家老太爷续命,他带来了一双红绣鞋,还有一套仪式!」

    「赵家每隔十年就要找一个命格合适的少女,穿上那双鞋,完成冥婚仪式,老太爷就能再活十年!」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像看见了棺盖里伸出来的手。

    「三百多年了……已经死了三十七个了!三十七个啊!」

    徐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紧:「赵老太爷活了三百多年?真的假的,这他妈还是人类吗?」

    林清歌压住喉咙里的火,继续逼问:「你知道顾先生叫什麽吗,究竟是什麽来历?!」

    女人疯狂摇头,几乎是哭喊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活人!」

    「我们这种做纸扎的,惹不起的,真的惹不起!你们别问了,问了会出事的,会死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像是被掐住喉咙,整个人往后缩,缩进阴影里,像躲避某种目光。

    林清歌没再逼她,她转身下地下室。

    她知道这女人不是核心,她只是看门的,看门的最怕的不是警察,是主人。

    地下室最深处有个木柜,柜门上挂着锁,锁锈得厉害,却被擦得很乾净,像天天有人摸。

    林清歌蹲下去,撬棍一插,咔的一声,锁断了。

    柜门打开,一股旧纸味扑出来,里面放着一本帐册。

    封皮泛黄,边角卷起,像被翻过无数次,纸页却被保护得很好,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她翻开第一页。

    【新娘编号:001】

    【姓名:……】

    【入棺日期:……】

    一页一页,全是一样的格式。

    名字有的被划掉,有的只剩一个姓,旁边还写着「孤儿院编号」,像商品标签。

    林清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的墨迹新得刺眼,像刚写上去没多久。

    她的指尖停住,呼吸猛地一顿。

    【第三十八号新娘:赵青】

    【入棺日期:新历404年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

    林清歌抬头,地下室的灯光晃了一下,她却觉得自己背后凉得像被人贴了一张湿纸。

    赵青不是「冲喜」,她是被写进帐册的下一具尸体。

    她把帐册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指节发白。

    「收队!」她抬头,声音冷得像铁,「物证全部带走,老板娘带回去协助调查!」

    「是!」

    ......

    治安局,张国栋办公室。

     张国栋听完汇报,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火星在指尖跳了跳,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压着风暴,「三十七条人命,三百年的罪行,牵扯到赵家的根。」

    「如果我们公开这些,赵家不会坐以待毙,第九区会乱!」

    林清歌把帐册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像落锤。

    「那就让它乱!」她眼眶发红,声音却更硬,「局长,我当警察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三十七个女孩,被当成牲口一样养大,然后杀掉!」

    「我不管赵家有多大势力,我不管联邦会不会追究,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今天不做点什麽,明天就会有第三十九个,第四十个!」

    张国栋盯着她,沉默很久,眼神里有挣扎,也有疲惫。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密封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总局最新下达的指示。」他敲了敲封皮,「审判庭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接下来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全力协助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

    林清歌一愣,翻开文件,第一页就写着加粗黑字——【审判庭】。

    她皱眉:「审判庭?这是什麽组织,我从来没听说过?」

    张国栋苦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他指着文件,「总局说是联邦一群奇人异士组成的组织,听说都有特异功能,专门负责调查丶审判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人怪事。」

    林清歌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他们来干嘛的?为之前的敲门鬼和彘人?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吧?」

    张国栋摇头,指向文件中段的重点栏。

    「不是,他们是为了赵老太爷来的。」

    林清歌指尖一顿。

    文件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单独列成红色标注——【顾先生】。

    想到顾先生曾用自己的母亲威胁自己,她眼睛顿时一亮,心口那口气猛地提上来。

    「顾先生也在他们目标里?」

    张国栋点头,声音更沉:「看样子是,而且等级很高。」

    林清歌压着激动,追问得很快:「审判庭什麽时候到?」

    「明天。」张国栋抬眼看她,语气认真,「刚好是仪式当天。」

    林清歌没再问,她盯着文件,脑子飞快转,「那我们接下来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全力协助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吗?「

    张国栋点头,「对,我们接下来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全力协助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

    ......

    夜晚,废弃工厂。

    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地面有水渍,踩上去黏滑。

    陈默推门进去,脚步很稳,像来参加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灯光从高处打下来,一个人坐在钢梁上,脸上戴着夸张的笑脸面具,手里转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你来了。」

    那人语气兴奋得像要开场,「陈默,你知道我为什麽要帮你对付赵家吗?」

    陈默抬头,声音平:「因为你也恨他们?」

    「不。」那人笑了一声,像刮玻璃,「因为我需要赵太爷的东西。」

    他跳下来,落地很轻,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凡到放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一条盯住猎物的蛇。

    「我叫K。」他张开双手,像在演讲,「异人途径,序列8,欺诈师。」

    陈默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K不在意,继续往下说,语速很快,兴奋压不住。

    「欺诈师序列的核心是什麽?当然是欺诈与替代!」

    他用指挥棒在空中点了点,「替代别人的身份,替代别人的能力,甚至……替代别人的晋升仪式!」

    陈默眼神微动:「替代晋升?」

    「对!」K咧嘴笑,笑得像个疯子,「赵太爷是序列8,僵尸,他油尽灯枯后准备了许多年,就为了这一次冲到序列7续命。」

    「晋升仪式需要新娘「心甘情愿「,这就是那双禁忌物红绣鞋的作用。」

    「所以这场冥婚仪式不仅仅是续命,更是赵异这头老僵尸的晋升仪式,突破序列的关键。」

    K的声音压低,像把秘密塞进陈默耳朵里。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截胡!」

    他猛地一拍掌,兴奋到发抖,「他的仪式,会变成我的仪式,他的晋升,会变成我的晋升!」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刃。

    「你需要我做什麽?」

    K盯着他,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后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工具。

    「我需要一个帮手。」他一字一句,「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牵制顾先生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陈默沉默两秒,问得很直接:「如果我拒绝呢?」

    K的笑容没变,语气却软得像毒。

    「我知道你在调查赵家,也知道你恨他们入骨。」他慢慢走近,声音轻飘飘,「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你妹妹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会恰好查到赵家最核心的秘密?」

    陈默瞳孔微缩,拳头在口袋里缓缓握紧。

    K凑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像在宣布一条残忍的真相。

    「因为有人在引导她。」他轻声道,「有人故意把线索放在她面前,让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别紧张,那个人不是我,而是顾先生!」

    「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来转移治安局乃至联邦的注意力,好为后续的仪式做好万全准备。」K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像在安慰,「你妹妹,只是一枚弃子。」

    空气安静得可怕。

    陈默抬起头,眼神没有爆裂的愤怒,只有一种更冷的东西,冷得像深水底的铁。

    「……好。」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得像下判决,「我会助你完成晋升。」

    K满意地点头,笑得更灿烂。

    「这才对。」他像导演一样挥了挥指挥棒,「帮我完成晋升,我会帮你杀了顾先生。」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K站在原地,嘴角缓缓扬起。

    「明天子时。」他低声自语,「好戏就会开场了。」

    陈默离开时,K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对了,陈默。你相信命运可以被'替换'吗?「

    陈默没有回头。

    「我只相信——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看见陈默的身影融入黑暗。

    K重新戴回那张面具。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

    K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笑。「

    「你不知道……「

    「在欺诈师面前,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

    黑暗中,陈默嘴角同样泛起冷笑。

    K这家伙想利用他搅局,好趁机夺赵太爷的晋升。

    可笑。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人间如狱》的后台数据跳动着。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

    【K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笑。「】

    【「你不知道……「】

    【「在欺诈师面前,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他看着发布章节的按键,目光沉了下来。

    「当你完成替代的那一刻,才是我发布的最佳时机。「

    「赵太爷的仪式,你的晋升,还有那三十七个冤魂……「

    「都会成为我笔下的素材。「

    陈默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