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创造敲门鬼开始,让恐怖人间复苏 > 第105章 深海之主的凝视

第105章 深海之主的凝视

    陈默刚刚触碰到那道光。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温暖,甚至不是冰冷。

    是一种滑腻。

    像是在抚摸某种爬行类动物脱落的湿润死皮。

    又像是把手伸进了长满青苔的腐烂沼泽。

    那是「概念」上的滑腻。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触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丶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

    仿佛他的手指伸进的不是光芒,而是某个古老存在的皮肤。

    下一秒。

    崩塌开始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建筑倒塌。

    而是规则层面的粉碎。

    陈默引以为傲的【作家领域】,那个刚刚轻易碾碎了崔博士机甲的故事世界,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张被顽童随手撕碎的草稿纸。

    没有任何抵抗的馀地。

    所有的「剧情」都被抹去。

    所有的「设定」都被推翻。

    那些他精心构建的场景,那些他赋予力量的规则,那些他用来对抗敌人的故事,全部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落。

    「砰!」

    他重重地砸在钟楼的废墟之中。

    那撞击太狠了。

    狠到他的肋骨瞬间断了好几根。

    狠到他的脊椎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黑色的雨衣瞬间沾满了泥浆和碎石。

    那股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冲击力,让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积水中。

    那血是鲜红的。

    在黑色的雨水中扩散开来。

    像一朵诡异的花。

    雨,重新落了下来。

    但不再是之前的雨。

    之前的雨虽然诡异,但至少还是雨。

    现在不一样了。

    雨水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丶浓郁的丶像墨汁一样的黑色。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死鱼腐烂了半个月后又被暴晒的味道。

    那是尸体在海底浸泡了无数年之后散发出的味道。

    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浓烈得让人闻了就想吐。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为宏大的存在给吞噬了。

    崔博士那已经被压成废铁的机甲里,原本还在传出微弱的求救声,此刻也戛然而止。

    仿佛里面的生命在瞬间就被掐灭了。

    「怎麽……回事……」

    林清歌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甚至抠进了水泥缝隙里。

    那水泥很硬。

    硬到指甲翻开了。

    血流出来了。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想站起来。

    她是S级的强者。

    是第九区的顶尖战力。

    她的意志力经过无数次生死的磨砺。

    但在这一刻。

    她站不起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

    她体内的火焰元素,那原本如同岩浆般奔涌的力量,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兽,瑟缩在身体的最深处。

    无论她怎麽呼唤,都死寂无声。

    无论她怎麽催动,都毫无反应。

    序列能力,失效了。

    不仅是她。

    不远处的许砚,身体周围那诡异莫测的阴影也彻底消散。

    那些阴影曾经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能够吞噬光线。

    能够扭曲空间。

    能够杀死任何敌人。

    但现在,它们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像是一个被剥去了壳的软体动物,赤裸裸地暴露在黑色的雨水中。

    脸色惨白如纸。

    白得像死人。

    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控制不住。

    从手指开始。

    蔓延到手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整个身体。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丶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蚂蚁仰望苍穹时的绝望。

    那是尘埃面对风暴时的无力。

    那是蝼蚁站在巨人的脚下,等待被碾碎的时刻。

    「那是……什麽……」

    许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脖子在颤抖。

    他的下巴在颤抖。

    他的嘴唇在颤抖。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他要看。

    要看清楚是什麽东西杀死了他们。

    原本裂开的那道缝隙,不再是光的通道。

    它被撑开了。

    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地从「外面」撑开了。

    两根粗壮得难以形容的手指——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指的话——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两根「手指」太大了。

    大到每一根都比城市的主干道还要粗。

    大到它们伸进来的时候,天空都被遮住了半边。

    那是覆盖着无数细密吸盘和深绿色鳞片的肢体。

    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汽车那麽大。

    层层叠叠,闪烁着诡异的冷光。

    那些吸盘每一个都有井盖那麽粗。

    在不断地蠕动。

    一收一缩。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品尝空气的味道。

    每一个吸盘里都似乎藏着一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那些脸在挣扎。

    在尖叫。

    在试图从吸盘里爬出来。

    但它们爬不出来。

    它们被死死地困在那里。

    它们蠕动着,抓挠着现实世界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声音很尖。

    很刺耳。

    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

    像是骨头在石板上摩擦。

    空间壁垒在哀鸣。

    现实规则在崩溃。

    然后。

    那东西探入了「头颅」。

    不。

    那不是头颅。

    那只是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丶巨大的丶无法形容的眼球。

    它没有眼睑。

    没有睫毛。

    没有任何人类眼睛该有的东西。

    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丶巨大的眼球。

    悬浮在天空中。

    俯视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眼球的表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那些血丝不是普通的血丝。

    它们很粗。

    粗得像河流。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在不停地游走丶搏动。

    每一根血丝都比城市的主干道还要粗大。

    它们在眼球表面移动。

    从这边爬到那边。

    从上面爬到下面。

    留下粘稠的痕迹。

    瞳孔不是圆形的,也不是竖瞳。

    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丶深邃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里仿佛包含着宇宙中所有的深海。

    所有的溺亡者。

    所有的黑暗与未知。

    漩涡在旋转。

    很慢。

    很稳。

    像是在搅拌什麽。

    看着那个漩涡,你会感觉自己正在被吸进去。

    正在被拉向某个无底的深渊。

    深海之主。

    这是序列0级别的存在。

    那是超越了所有人类认知的东西。

    那是人类文明历史上,从未真正出现过的恐怖。

    哪怕仅仅是一个跨越了无数维度投射而来的投影。

    哪怕仅仅是一道目光。

    也足以碾碎人类引以为傲的所有文明与尊严。

    也足以让整个第九区在瞬间变成废墟。

    也足以让所有活着的人,在恐惧中死去。

    「呕——」

    广场外围,一名负责警戒的特勤队员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他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

    大口大口地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是黑色的水。

    是带着腥味的丶粘稠的丶像是海水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

    连锁反应开始了。

    「呕!」

    又一个。

    「啊啊啊啊——」

    又一个。

    无数人跪倒在地。

    他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

    指甲把皮肤都抓破了。

    血混着黑色的水一起流下来。

    他们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苦水。

    有些人甚至吐出了内脏的碎片。

    胃的碎片。

    肠子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地上蠕动。

    还在动。

    还在呼吸。

    他们的眼睛翻白。

    只剩下眼白。

    没有瞳孔。

    嘴角流出白沫。

    那白沫是蓝色的。

    诡异的蓝色。

    理智在瞬间崩断。

    仅仅是直视那只眼睛。

    精神就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

    就已经被摧毁了。

    就已经变成了疯子。

    「不要看!闭上眼睛!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林清歌拼尽全力嘶吼。

    她的声音很大。

    大到撕裂了喉咙。

    大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但在这种时刻,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她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如此渺小。

    如此无力。

    而且,太晚了。

    那种注视是全方位的。

    它不通过光线传播。

    它直接投射在你的意识里。

    哪怕你闭上眼,挖掉眼珠,那只巨大的眼球依然悬挂在你的脑海里。

    依然在旋转。

    依然在凝视。

    依然在冷漠地注视着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神……神……」

    一个癫狂的声音突然在祭坛边响起。

    是溺亡主教。

    这个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得半死不活丶几乎已经失去人形的怪物,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甚至连肠子流在地上都顾不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祭坛。

    他的腿断了。

    就用胳膊爬。

    他的胳膊也断了。

    就用下巴蹭。

    他一点一点地爬向那块深海血肉。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狂热。

    一种极度扭曲丶极度病态的狂热。

    那种狂热让人看了就害怕。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溃烂的脸上流淌下来。

    那些泪水是黑色的。

    混着血。

    「您来了……您终于来了……」

    「伟大的深海之主……您的仆人……在这里……」

    溺亡主教的声音沙哑难听。

    像是由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发出的噪音。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的声音。

    他跪在那块正在剧烈震颤的深海血肉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上的荣光。

    那血肉在跳动。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心脏一样。

    「仪式……还没有结束……」

    「还不够……怨气还不够……祭品还不够……」

    他喃喃自语。

    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广场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疯狂。

    「不……不需要他们了……」

    「我……就是最好的祭品。」

    溺亡主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匕首很旧。

    锈迹斑斑。

    但刀身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他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那声音很闷。

    很沉。

    像是捅进了一团烂肉里。

    鲜血喷涌而出。

    但那鲜血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浓稠的黑色。

    带着浓烈的海水腥味。

    那血喷在那块深海血肉上。

    血肉震颤得更厉害了。

    「以我之血……铺就您的降临之路……」

    溺亡主教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他还在说。

    「以我之肉……构筑您的神座……」

    他狂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伤口撕裂得更大。

    双手伸进伤口里。

    用力向两边撕。

    皮肤裂开了。

    肌肉裂开了。

    肋骨露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

    他还在撕。

    还在笑。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是的,融化。

    不是燃烧。

    不是腐烂。

    是融化。

    像冰块遇热一样。

    他的皮肤丶肌肉丶骨骼,在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丶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入那块深海血肉之中。

    被吸收了。

    被吞噬了。

    被融合了。

    那块原本已经停止膨胀的血肉,在得到了这一股「高纯度」的滋养后,瞬间爆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祭坛向四周扩散。

    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开裂了。

    空气扭曲了。

    人的皮肤都开始发麻。

    天空中的裂缝再次被撕大。

    「嘶啦——」

    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那裂缝原本只有几米宽。

    现在变成了几十米。

    几百米。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只巨大的眼球,向下降落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但这一寸,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种压力。

    那种窒息感。

    那种被什麽东西盯上的恐惧。

    整个第九区的地面瞬间下沉了半米!

    「轰——!」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像是一百个雷同时炸响。

    所有的玻璃全部震碎。

    商店的橱窗。

    居民楼的窗户。

    汽车的挡风玻璃。

    全部碎了。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无数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钢筋在扭曲。

    混凝土在开裂。

    墙壁在倾斜。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跪拜那个正在降临的神。

    「咳咳……」

    陈默趴在废墟中,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的动作很慢。

    很艰难。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全都断了。

    肋骨。

    脊椎。

    手臂。

    腿。

    全都断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都在恐惧。

    都在催促他逃跑。

    但他跑不了。

    他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里。

    等待着。

    那个声音……

    那个一直存在于他脑海里的丶属于「深海」的声音,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嘈杂。

    它不再是低语。

    它在咆哮。

    它在欢呼。

    它在迎接它的「主人」。

    陈默想要动用【作家】的能力,想要写点什麽,想要改变点什麽。

    但他做不到。

    手中的笔仿佛有千钧重。

    重到根本抬不起来。

    脑海里的思维像是一团乱麻。

    越想越乱。

    越乱越慌。

    在真正的「神」面前,凡人的想像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真正的「神」面前,所有的故事都只是儿戏。

    这就是序列0吗?

    这就是……世界的终极?

    陈默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无力感比疼痛更可怕。

    比死亡更可怕。

    那是绝望。

    真正的绝望。

    太强了。

    这种强大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不是谁能打赢谁的问题。

    这是一种维度的碾压。

    就像是一个二维世界的纸片人,试图去对抗一个三维世界的人类。

    纸片人再强大,再聪明,再有故事,也不可能伤害到三维世界的人类。

    因为维度不同。

    因为存在方式不同。

    没有任何胜算。

    突然。

    那种无差别的威压变了。

    那只在天空中缓缓转动的巨大眼球,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深邃的丶如同黑洞般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很慢。

    很稳。

    像是在寻找什麽。

    然后。

    死死地盯住了一个点。

    那个点,是陈默。

    是躺在废墟里的陈默。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雨声消失了。

    林清歌的嘶吼声消失了。

    许砚的呻吟声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那只巨大的眼球。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

    在凝视他。

    在审视他。

    他在那只眼睛里看到了什麽?

    没有仁慈。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丶如同看某种害虫般的冷漠。

    那种冷漠比仇恨更可怕。

    仇恨至少说明你在对方眼里是平等的。

    冷漠说明你根本不值一提。

    你只是一只虫子。

    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以及……

    一丝诧异。

    是的,诧异。

    那只眼睛在诧异。

    在奇怪。

    在不解。

    为什麽这只虫子身上,有它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宏大的丶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意识,直接轰入了陈默的大脑。

    那不是声音。

    那是信息的洪流。

    是概念的灌输。

    是无数个念头同时涌进来。

    「窃……贼……」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七窍瞬间流血。

    耳朵。

    鼻子。

    眼睛。

    嘴巴。

    全部都在流血。

    那血是温热的。

    顺着脸颊流下来。

    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听懂了。

    那不是在说他是小偷。

    那是更高层次的指控。

    那只眼睛认出了他。

    或者说,认出了他体内那个「东西」的气息。

    那个一直潜伏在他身体里,赋予他力量,改造他身体,让他能够书写规则的「深海遗物」。

    那是属于深海之主的权柄。

    那是被窃取的一部分「神性」。

    「窃……取……吾……之……权……柄……」

    那个宏大的意识在陈默的脑海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灵魂上。

    每一次砸击,都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

    更加涣散。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溃散。

    像沙子一样。

    一粒一粒地散开。

    记忆开始模糊。

    陈曦的脸开始模糊。

    林清歌的名字开始模糊。

    自己的名字开始模糊。

    自我开始消融。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滴水。

    正在回归那浩瀚无垠的深海。

    正在成为那个巨大存在的一部分。

    「不……」

    陈默咬着牙,拼命想要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牙咬得太用力了。

    牙龈都出血了。

    但他不在乎。

    「我是……陈默……」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我不是……你的……眷属……」

    「我是……人……」

    他的意志在抗争。

    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抗争。

    但这无疑是蚍蜉撼树。

    一只蚂蚁试图挡住大象的脚步。

    天空中的眼球似乎对这只蝼蚁的挣扎感到了一丝厌烦。

    就那麽一丝。

    瞳孔周围的血丝骤然亮起。

    那些血丝发出刺目的红光。

    像是通电的灯丝。

    一股更为恐怖的精神冲击正在酝酿。

    它要抹杀这个窃贼。

    彻底地。

    完全地。

    连同灵魂印记一起抹杀。

    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乾乾净净。

    将属于它的权柄,收回。

    此时的广场上,林清歌看着陈默的状态,心如刀绞。

    陈默此时的样子太惨了。

    他跪在泥水中,昂着头,七窍流血。

    那血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是流成了一条线。

    从眼睛。

    从鼻子。

    从耳朵。

    从嘴巴。

    全都在流。

    他的脸已经完全被血糊住了。

    看不清五官。

    浑身的皮肤都在开裂,露出下面蓝色的丶正在蠕动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动。

    在蠕动。

    在生长。

    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是被同化的徵兆。

    那是他正在变成怪物的证据。

    但他依然没有低下头。

    他依然昂着头。

    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只眼睛。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倔强。

    疯狂。

    宁死不屈。

    那种眼神让林清歌的心脏都碎了。

    「陈默!」

    林清歌想要冲过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肌肉在颤抖。

    她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但她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

    那威压太大了。

    大到她整个人趴在地上。

    脸贴着地面。

    嘴里的泥。

    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快跑啊……傻瓜……」

    她在心里哭喊。

    那哭喊没有人能听见。

    但她还是在哭喊。

    「快跑啊……」

    但她知道,跑不掉了。

    谁也跑不掉。

    神降一旦开始,这里就是绝地。

    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

    许砚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的眼神空洞。

    没有焦点。

    没有光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和挣扎都是可笑的。

    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九区。

    哪怕是整个东部联邦。

    在今天之后,可能都会成为历史。

    可能都会变成废墟。

    可能都会沉入海底。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

    那只眼球似乎想要将本体挤进来。

    更多的肢体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些触手。

    那些吸盘。

    那些鳞片。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周围的现实世界已经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马赛克化。

    那是世界规则无法承受神性力量而产生的崩坏现象。

    建筑开始变成二维的线条。

    原本立体的楼,变成了扁平的画。

    原本有厚度的墙,变成了一条线。

    雨水变成了漂浮的代码。

    那些代码在空中飘。

    闪着诡异的光。

    一切都在向着「虚无」转化。

    向着「不存在」转化。

    向着「无」转化。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默,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最大的痛苦。

    最大的恐惧。

    他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归来……归来……」

    「回归……深海的……怀抱……」

    那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有人递给你一杯温暖的毒酒。

    只要喝下去,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所有的恐惧都会消失。

    所有的责任都会卸下。

    你会获得永恒的安宁。

    永远的平静。

    永远的幸福。

    陈默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光芒开始涣散。

    那些抵抗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那是被同化的徵兆。

    那是他正在成为深海一部分的徵兆。

    他的手指开始变成了半透明的触手状。

    那触手很细。

    很长。

    在蠕动。

    在挥舞。

    他的脖颈处长出了鳃裂。

    那些鳃裂在开合。

    在呼吸。

    在适应新的环境。

    他在变成怪物。

    变成深海之主的一部分。

    变成他曾经最恐惧的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陈默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瞬间。

    他的怀里。

    那个贴身放置的丶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丶破旧的黑色笔记本。

    突然烫了一下。

    那种滚烫。

    不是普通的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口。

    那温度太高了。

    高到他的皮肤都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高到他的衣服都开始冒烟。

    剧烈的疼痛瞬间唤醒了陈默的一丝神智。

    他猛地一颤。

    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那是……

    那是他第一次觉醒能力时,那本神秘出现的笔记本。

    也是他【作家】能力的源头之一。

    在深海之主的威压下,所有的序列能力都失效了。

    所有的灵能物品都变成了废铁。

    所有的超凡力量都化为了乌有。

    但这本笔记。

    这本看似普通的笔记。

    此刻却散发出一股微弱的丶但却极其坚韧的气息。

    那股气息在深海之主的威压下,依然存在。

    依然燃烧。

    依然不屈服。

    那是一股……

    完全不同于深海气息的力量。

    那是一股……充满了「人」味的力量。

    那是无数个夜晚,他在灯下笔耕不辍的执念。

    那是无数个故事里,人类面对绝望时不屈的呐喊。

    那是无数个读者,在阅读时心跳加速的共鸣。

    那是——

    文明的火种。

    是人类最后的尊严。

    陈默的手,颤抖着,伸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

    很艰难。

    仿佛身上压着一座大山。

    每一寸移动,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只天空中的眼球似乎察觉到了什麽,瞳孔微微收缩。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变数。

    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个在它的威压下,依然存在的东西。

    一股毁灭性的光束正在凝聚。

    在它的瞳孔深处。

    那个黑色漩涡的中心。

    那光芒太亮了。

    亮得像是第二个太阳。

    它要彻底摧毁这个变数。

    连同那本该死的笔记一起摧毁。

    但陈默没有停。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粗糙的封皮。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自己。

    那种粗糙的丶朴素的丶带着墨香的味道,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我是……作家。」

    陈默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风雨中。

    被淹没在神威中。

    被淹没在绝望中。

    但他听见了。

    他自己听见了。

    「作家……不是……神的……记录员。」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只还在流血的左眼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微弱,但却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火。

    那火焰在跳动。

    在燃烧。

    在呐喊。

    「作家……」

    「是创造……神的人!」

    他猛地抽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

    在深海之主那毁天灭地的凝视下。

    在万念俱灰的绝望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陈默打开了第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什麽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丶没有任何痕迹的空白。

    等待着被书写。

    等待着……被定义。

    「想让我死……」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满嘴是血。

    那笑容很可怕。

    很疯狂。

    但也很有力量。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那空白的纸页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先问问……我笔下的……主角……答不答应!」

    轰——!

    黑色笔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不属于深海。

    不属于诡异。

    不属于任何超凡的力量。

    那是纯粹的丶理性的丶属于人类智慧的光芒。

    那是几千年来,人类在黑暗中摸索丶挣扎丶反抗丶创造的光芒。

    那是故事的光芒。

    那是文字的光芒。

    那是文明的光芒。

    它如同一把利剑,逆流而上,直刺苍穹!

    直刺那只高高在上的丶不可一世的眼球!

    那一刻。

    那只巨大的眼球,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震惊。

    那是忌惮。

    那是……

    恐惧?

    这一刻。

    神明,亦需低眉。

    因为故事的结局。

    还未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