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峰的手指戳在大纲第三页，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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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男主。」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字。
宋云洁从他身后绕过来，扫了一眼核心人物栏，瞳孔收缩了半秒。
她没有废话，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柏林银熊丶历峰全球代言丶金翎再封影帝丶国家话剧院背书——林彦手里的牌比半年前翻了四倍不止。
以这个量级的筹码去接一部双男主古装剧，任何一家经纪公司的第一反应都是同一个字：亏。
「以你现在的咖位，双男主是降维。」
宋云洁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去跟总台和韩建元谈，把戏改成你的绝对大男主，二号人物的戏份往下压——三十四集，谢孤鸿的单人线砍到六集以内，其馀全做群像辅助。韩建元刚拍着桌子说要拿你去砸东南亚的门，这个条件他不会拒绝。」
她说完，等回应。
林彦甚至没停下擦手的动作。
「压了谢孤鸿，李玄微这戏就死了。」
毛巾扔进水槽，水龙头磕在搪瓷边上。
「《潜龙录》的戏核是两个极端信念的推拉。李玄微信天命，谢孤鸿信人力，一个要顺势而活，一个要逆天改命。他不是来给我抬轿子的，他是来杀我的。」
宋云洁张了一下嘴。
「改绝对一番，这戏我不接。」
休息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屹峰把嘴里那句「你疯了」咽回去，闭上眼想了想——不，他没疯。
走廊戏九分四十二秒，对面站的是赵鹤年。
如果把赵鹤年的戏份砍掉，那条走廊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秒针声再响也砸不进观众骨头里。
「好。」陈屹峰一个字结了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杨沁。
杨沁已经在动了。
三部手机同时亮着，左手翻联系人，右手打字——她在调《潜龙录》剧组内部的保密选角名单。
三分钟。
杨沁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搁在化妆台上。
屏幕上是一份PDF，加密编号打了两层水印。
核心人物栏第二行，演员名字后面盖着总台审批的红章。
谢孤鸿——段奕行。
陈屹峰的烟差点掉了。
段奕行。
三十八岁，国内三大电视奖大满贯得主——飞天最佳男主角丶白玉兰最佳男主角丶金鹰最佳表演艺术奖。
内娱演技派最后一块铁板。
不拍戏的时候人间蒸发，没有经纪团队丶没有社交帐号丶没有任何商务代言，连颁奖典礼都不去，奖杯让剧组制片人代领。
圈内提起他只有一个评价：这人不像演员，像隐士。
但他出手就是灭顶之灾。
上一部作品是两年前的刑侦剧《暗河》，他演一个卧底十一年的缉毒警察。
杀青那天导演说了一句至今在圈内流传的话——「我是在现场看一个人把灵魂一层一层撕给我看的。」
「难怪总台敢做双男主。」陈屹峰把烟插回烟盒，手指有微弱的抖动，「这是找了头老虎来跟你下盘死棋。」
杨沁补了一刀：「段奕行上个月推了两部S级丶一部院线——推掉的片酬加起来过亿。他只挑了这一部。」
宋云洁的脸色变了变。
段奕行不是来凑番位的，他是冲着这个本子来的。
两个同等量级的疯子，撞在同一部戏里。
林彦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棱角分明的脸，颧骨线条硬朗，但眼神极度内收——不是躲，是往里装东西。
跟他自己以前的照片正好反过来：他是往外倒，段奕行是往里吞。
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亮了一下。
「这戏，有意思了。」
陈屹峰看了他一眼，把大纲合上。
有些话不用说——林彦等了太久，等一个不需要他让步丶也不会向他让步的对手。
赵鹤年给了他走廊里的十六个小时，但赵鹤年是前辈，力道是控着的。
段奕行不会控。
——消息走漏的速度比预期快了四个小时。
当晚十一点，热搜词条#林彦潜龙录#空降第三位，半小时后冲到第一。
事业粉在超话里疯了，刷屏速度肉眼可见——「银熊影帝接国家大盘S+古装，这是什麽天神下凡的履历」「林彦的事业线从今天开始可以写入教科书」。
亲妈粉不买帐。
超话置顶帖的评论区里情绪完全相反——「从西北戈壁到柏林到话剧院到古装剧组，这人是铁做的吗」「求求了让他歇两个月行不行」「别人拿了银熊至少歇半年消化，他倒好直接进横店」。
两拨人在评论区打了起来。
事业粉：「你们到底是粉还是妈？他自己选的戏你管得着？」
亲妈粉：「你看看他柏林红毯的照片，颧骨都凸出来了！瘦成那样还拍？」
吵到凌晨一点半，杨沁截了几屏发给宋云洁，附了一句：「要不要控评？」
宋云洁转给林彦。
林彦把消息看了三十秒。
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登上了个人帐号。
他没发文字。
一张照片。
排练厅那块空无一物的透明玻璃框，暗灰色的墙从玻璃后面透出来，什麽都没有反射出来。
配文六个字。
「骨头没散，等戏。」
发完，退出，关屏。
车窗外京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过。
宋云洁从后视镜里看他——后脑勺靠着座枕，左腕空着，压痕已经快看不见了。
手机在暗处亮了一下。
陈屹峰。
「段奕行的助理刚联系制片人，确认了围读时间。三月八号，横店，他比通告要求的时间早到了两天——已经住进剧组酒店了。」
宋云洁把手机举到后座前面。
林彦睁开眼，看了五秒。
没有回覆。
但宋云洁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侧面动了一下。
是一个人在期待一件事情时，手指无意识的轻叩。
横店。
《潜龙录》围读会设在影视城东区一栋独立办公楼的三层会议室。
窗户全贴了遮光膜，走廊两端安保拉了警戒线。
林彦两点到，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本来有些嘈杂的讨论声，在零点三秒内全部消失。
长桌尽头，段奕行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松垮垮地堆在小臂上。
面前摊着剧本，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用的是铅笔。
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十几米长的会议桌，撞在一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久仰大名」的社交辞令。
段奕行的眼神只传达了一个意思——「你来了」。
林彦的眼神回了一个意思——「你比我先到」。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坐在两侧的编剧丶制片人丶副导演，所有人的呼吸都浅了半拍。
段奕行低头把铅笔搁在剧本上，笔身滚了半圈，停住。
他开口了。
「剧本第七集，李玄微和谢孤鸿第一次对坐，你怎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