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重重合上。
将走廊里陆家那一团乱麻的争吵声,隔绝在外。
但世界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沈幼薇来回踱步。
向人下着命令。
「封锁!把这一层楼都给我封锁起来!」
「调沈家的医疗团队过来!我不信这家医院的水平……万一有后遗症怎麽办?」
「还有那个杀手……给我查!」
「我要让他全家陪葬!我要把他的皮扒下来!」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
那是极度惊恐后的应激反应。
试图用愤怒和咆哮,来掩盖内心深处的不安。
「叮——」
「检测到姐姐们产生【自我厌恶/黑化】,情绪值+20000!」
「检测到沈幼薇产生【极度恐惧/后怕】,情绪值+20000!」
陆辞静静的看着。
他需要的。
是一把锋利丶冷静丶足够精准的刀。
而不是一个只会尖叫的疯子。
「薇薇。」
他的声音很轻,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正在对着保镖怒吼的沈幼薇,浑身一僵。
陆辞的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舒展,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没有任何霸道的命令,只是那样静静地伸着手,眼神温软而无害。
「过来。」
沈幼薇的眼眶又红了。
她几乎是扑到了病床边,但在距离陆辞还有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
只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然后,盯着他腹部缠绕的纱布,嘴唇颤抖。
「对不起……陆辞,都怪我不好……」
语无伦次,慌乱无措。
陆辞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下一秒。
他的手轻轻用力一拉。
另一只手穿过沈幼薇凌乱的长发,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唔……」
沈幼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身体却顺从地被那股力道带了过去。
陆辞将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自己的锁骨处。
这是一个极度亲密的姿势。
肌肤相贴的瞬间。
进阶后的魅魔体质发动。
并没有什麽粉红色的暧昧光效。
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盛夏的午后,喝下了第一口冰镇劲凉冰红茶……
那股气息顺着两人的接触,钻入沈幼薇的体内。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扩散至她的四肢百骸。
「嗡——」
沈幼薇只觉得大脑中那些嘈杂的丶恐慌的念头。
瞬间熄灭。
病房内,陷入了寂静。
只剩下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
沈幼薇就这样趴在陆辞的怀里。
原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肩膀,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不再颤抖,不再哭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好舒服……
沈幼薇半眯着眼睛,鼻尖萦绕着陆辞身上那股独有的冷香。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打开,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原本因为惊吓而紧绷的神经。
此刻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展。
她甚至不想动。
不想思考那些令人烦躁的事情。
只想就这样赖在他身上。
像是被主人挠着下巴的猫,舒服得只想发出呼噜声。
这就是二阶体质的效果麽?
陆辞感受着怀中女孩的变化。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不仅是魅惑,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净化」与「安抚」。
让目标在接触我的瞬间,强制进入「绝对理智」与「绝对舒适」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我是她唯一的安宁之源。
过了大概一分钟。
沈幼薇缓缓抬起头。
她眼中的红血丝虽然还在,但那种浑浊与疯狂已经消失。
她看着陆辞,眼神依旧充满了爱慕与依恋。
但这种爱慕不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虔诚。
只要贴着这个男人,她的思维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世界变得无比乾净。
只有他是真实的。
沈幼薇语调冷静得可怕。
与三分钟前,那个歇斯底里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那个杀手,手法并不专业,而且没有后手。」
「这说明他不是职业杀手,更像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
她的眸光微冷,逻辑缜密地分析着。
「在这种时候,最希望你死,且能接触到这种亡命徒渠道的,只有一个人。」
「陆子轩。」
「但他自己没那个胆子直接接触。」
「所以……」
沈幼薇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寒光。
「是通过他的那对父母。」
「那两个人本来就是通缉犯,手里肯定有这种脏路子。」
「陆子轩刚被揭穿身世,知道那两人要跑路,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借刀杀人。」
「呵……」
沈幼薇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陆辞的衣袖。
「算盘打得真好。」
陆辞静静地听着。
很好。
这才是他要的刀。
冷静丶锋利丶一针见血。
不过……
陆辞的眼神微微闪烁。
任何药物,都有副作用。
这种极致的安宁与清醒,一旦被剥离……
会产生什麽样的戒断反应呢?
「薇薇。」
陆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似乎有些不适。
「我有点渴。」
沈幼薇的分析戛然而止。
她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我去倒水!」
她立刻起身,松开了抱着陆辞的手。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离开陆辞皮肤的那一刹那。
「啪。」
那种仿佛置身于云端的「清凉感」,瞬间切断。
沈幼薇刚走出两步,脚步突然猛地一个踉跄。
「唔……」
那股被压制下去的燥热丶恐慌丶对陆辞受伤的后怕。
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疯狂反扑!
大脑重新变得混乱丶恐惧。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尖叫——
好难受……
我会不会失去他?
我要回到他身边!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对比,让沈幼薇几乎无法呼吸。
她顾不上什麽水杯。
甚至连那两步路的距离都觉得漫长得令人绝望。
「扑通。」
她直接冲回了病床边。
跪坐在地毯上,抓住了陆辞的手。
将自己滚烫的脸颊。
用力地丶贪婪地贴近了他的掌心。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
接触恢复。
体质效果再次生效。
那股清明感,重新涌入。
沈幼薇急促的呼吸,也再次变得平稳。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看着陆辞。
如果说之前,她对陆辞的迷恋,是始于颜值,陷于手段,忠于欲望。
那麽现在。
当体验过这种在他身边才能拥有的「绝对清醒」与「灵魂安宁」后。
这不仅仅是爱。
这是瘾。
他是她的药。
唯一的药。
离开了这个男人,她的世界将只剩下一片混乱与燥热的废墟。
陆辞看着跪在床边的沈幼薇。
只要让她体验过这种,极致的清醒与安宁。
她就再也无法忍受离开的混乱。
看着女孩那副做了错事般的惶恐。
却又死死不肯松手的样子。
陆辞只是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
那是属于主人的,安抚宠物的动作。
「怎麽了?」
「我在呢。」
「别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严肃的声音。
「沈小姐,我们是负责这次案件的刑警,需要给您二位做个笔录。」
按照常理,这时候应该请人进来。
但是,沈幼薇没有动。
「别让人进来……」
她痴迷地看着陆辞。
「我现在……」
「正在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