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刚坐下,整个候场室的气压便忽然一变。
二十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迅速控制了现场的各个通道。
这种肃杀且顶级的排场,不是江城豪门出场所能拥有的规格。
赵泰立刻起身,拼命地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那是对绝对权力的本能跪舔。
陆清寒原本死寂的眼中,也燃起了一簇火焰。
是帝都傅家的人要来了……
这次商业项目的真正操盘者,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得到这位大人物的青睐,甚至不需要合同,只需要对方一句话。
她或者是陆氏的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哪怕是刚才被陆辞无视的屈辱,此刻也被她强行压下。
陆清寒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直身体。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挤出了一个最为得体的职业假笑。
等待这位「救世主」的降临。
「哒丶哒丶哒。」
一阵清脆却沉稳的高跟鞋声响起。
傅婉柔走了进来。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雍容华贵。
紫色的苏绣旗袍,勾勒出她完美的风韵,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只是淡漠地扫视全场。
整个候场室的气温,就仿佛都降了几度。
赵泰自恃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而且为了这个项目,前期也托了不少关系。
怎麽着也能混个脸熟吧?
他满脸堆笑,弯着腰迎了上去,双手伸得老长。
「傅小姐!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我是赵泰,之前跟那边打过招……」
然而。
傅婉柔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的眼神甚至没有偏转半分,直接无视了赵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的女助理上前,面无表情地挡开了赵泰。
「抱歉,大小姐不喜欢烟味。」
「离远点,别熏着人。」
赵泰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是,自己不就抽个烟吗?
这麽一会儿,两次了!
周围响起了极其细微,却又刺耳的嗤笑声。
但这笑声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傅婉柔,停下了脚步。
她本来打算直接走向贵宾室。
对于这种低级的社交场合,毫无兴趣。
但是当她的视线,扫过角落时。
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少年。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是充满了铜臭味的算计。
但他却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
苍白,易碎,却又乾净得让人心惊。
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清冷。
这一眼……
像。
太像了。
甚至比记忆中的人。
还要惊艳,还要让人心疼……
陆辞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对付这种见惯了阿谀奉承丶心硬如铁的女强人。
展示实力是下策。
激发她的「保护欲」和「愧疚感」,才是绝杀。
做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就好。
傅婉柔改变了路线。
她转过身,径直朝着陆辞的方向走去。
这一刻。
陆清寒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她就站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她看着傅婉柔一步步走近,眼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傅大小姐,是冲着我来的?
她也看到了新闻,留意过陆氏?
无论如何。
这是机会!
「傅小姐,您好。」
「我是陆氏集团的陆清寒,非常荣幸能见……」
她伸出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风,轻轻吹过。
傅婉柔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后方,连馀光都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
她直接侧身,绕过了陆清寒。
就像在面对一根挡路的柱子。
陆清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只伸出的手,比刚才的赵泰还要尴尬百倍,还要显得可笑。
她呆呆地转过头。
看着那个她费尽心机想要巴结丶视若神明的大人物。
此刻却停在了……陆辞的面前。
沈幼薇本能地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
这种威胁,不同于陆家那些姐姐。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具侵略性了。
那种想要「据为己有」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即便如此,沈幼薇还是横跨一步,挡在了陆辞的身前。
警惕地盯着傅婉柔。
「老阿姨,眼神收一收。」
「盯着别人男朋友看,不礼貌吧?」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帝都傅家的大小姐!
沈家这丫头是疯了吗?
傅婉柔看着挡在面前的沈幼薇,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小丫头,护食还护得挺紧。」
不过,她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就让沈幼薇的气势弱了半截。
傅婉柔伸出手,轻轻拨开了沈幼薇。
动作并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但沈幼薇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抗。
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不由自主地退到了一旁。
简直真的像是面对着长辈一样……
有一种该死的无力感……
障碍清除。
傅婉柔真正站在了陆辞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以为这位帝都大小姐是因为刚才沈幼薇的冒犯,要迁怒这个小白脸,狠狠教训他一顿。
陆辞缓缓抬起头。
他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婉柔。
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馀的。
越极致的表达,越是需要细微的表情。
傅婉柔看着这一幕,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热。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少年。
最终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好孩子。」
虽然她的年龄,也没比陆清寒大几岁。
但此刻,她对陆辞,更像是一种对小孩子的宠爱。
「江城的秋天湿气重,也不多穿件衣服?」
那语气,哪里是在对一个陌生人?
简直就像在对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说话!
陆辞没有躲闪。
他顺着傅婉柔的动作,微微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示弱」姿态。
「没关系的。」
「习惯了。」
简单的回应。
配合上他那苍白的脸色。
瞬间让人脑补出,他受尽委屈的凄惨画面。
「叮——」
「检测到傅婉柔产生【极度怜爱】,情绪值+20000!」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扎进了傅婉柔的心里。
习惯了?
习惯了被冷落?
习惯了受冻?
习惯了没人疼?
一股无法抑制的母性与保护欲,在她胸腔里爆发。
她转过头。
刚才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她扫向赵泰,以及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陆清寒。
「这候场室是谁负责的?」
「乌烟瘴气。」
「什麽阿猫阿狗都在这里碍眼,空气这麽差,是想把人熏坏吗?」
陆清寒只感觉天旋地转。
她不抽菸,那……
阿猫阿狗……
是在说她吗?
她好歹也是要参与竞标项目的总裁。
但在傅婉柔眼里,她甚至不如陆辞衣领上的灰尘重要。
傅婉柔重新看向陆辞,眼神再次变得柔和。
她直接牵起了陆辞的手。
那种触感,微凉,却让她不想松开。
「跟我去楼上坐坐吧。」
傅婉柔的语气不是邀请,而是宠溺。
甚至,是对小孩子的「哄诱」。
「那里有点心,你应该会喜欢。」
「这里太吵了,不适合你。」
陆辞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
临离开前。
傅婉柔似乎想起了什麽,停下脚步。
对身后的助理说道。
「这次的项目合作方,还没确定吧?」
「有些人,我看也没必要合作了。」
「重新评估。」
这一段话。
虽然没点名,但是谁不言而喻……
陆清寒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资源,就这样倒贴着陆辞,对他嘘寒问暖。
而自己,却被当成了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这种阶级的碾压,让她心态彻底崩坏。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陆辞和傅婉柔。
那种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傅婉柔看着身边的少年,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轻声开口。
「孩子……」
「你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