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无声的丶连绵不断的泪水。
这是苏柚第一次体会到,什麽是真正的「自由」。
过去的日子里,她是一件被标好价格的商品,是工具。
贾仁义用虚伪的温柔织网,父母用道德和孝道打造牢笼。
她逃出了那里,却又打心底发憷——
这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她:
你自由了,没有人能强迫你,包括我。
陆辞没有起身去拥抱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魅魔是欲望的化身,不是道德模范。
他从桌面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将手腕越过桌面,递向半空。
「自由,不是让你在这里哭得像被我欺负了一样。」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但就是这个简单的递纸巾动作。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却透着一种温柔。
苏柚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看着半空中那只修长的手,眼眶更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半步,颤抖着伸出手,去接那张纸巾。
就在交接的瞬间。
苏柚那带着些许湿润的指尖,轻微地,擦过了陆辞微凉的指节。
仅仅只是半秒钟的触碰,苏柚的身体却如同触电般僵住了。
魅魔体质的作用下,一股凉意与乾净,顺着指尖的接触,直接冲进了苏柚的神经中枢。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感,包裹了全身。
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真实的体温。
「叮——!」
「检测到苏柚产生【灵魂归属感】,情绪值+5000!」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而此时的苏柚,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耳欲聋。
她突然明白,自己之前那种「害怕被控制」的想法,有多麽可笑。
陆辞根本不屑于控制她。
没有了报恩的重压,没有了强迫,苏柚惊恐却又难以自制地发现——
她不单单是在寻求庇护。
同时,也是单纯地丶无可救药地被这个男人本身所吸引。
始于那种让人腿软的本能,陷于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乾净与通透。
她才不要走呢!!
苏柚胡乱地用纸巾擦乾脸上的泪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眼眶红红地看着陆辞,没了债务,没了婚书的约束,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麽身份站在这里。
「那……那我该做些什麽呢?」
苏柚的声音很小,透着急切。
陆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女孩那张清纯的脸上。
他没有给她安排任何女仆工作。
「如果你刚才说的,不是空话。」
「那麽,第一步,是先学会适应和了解。」
苏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适应?
了解?
就真的是……从朋友开始吗?
就那麽简单吗?
「我……我知道了。」
苏柚用力地点了点头,走到书房侧边的沙发上,并拢双腿,端端正正地坐下。
适应有他在的地方,了解他的生活习惯。
那麽她就这样,简单的陪着陆辞好了。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用那双大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灯光下看书的陆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柚坐了大概十分钟。
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已经完全被陆辞身上的松木香气抚平。
但随之而来的,茫然愈发强烈。
她不想只是躺平在这里接受施舍。
她想要做点什麽,想要在这个空间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视线游移间,苏柚注意到了陆辞手边的那杯茶。
茶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如果换做以前,她绝对不敢擅自行动。
但此刻,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的拘谨。
苏柚没有请示。
她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
陆辞没有抬头,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女孩的靠近。
苏柚端起那杯冷掉的茶,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重新换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
随后,她走回书桌,将温水轻轻放在陆辞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收回手的时候,苏柚的目光落在了那盏有些刺眼的台灯上。
她伸出手指,在触控开关上轻轻滑了一下,将那过于锐利的光线,往下压了压,调成了一个最让人觉得舒服的亮度。
做完这一切,苏柚退后了半步。
陆辞翻书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身边空气的微妙变化。
眼前的苏柚。
她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普通丶安静,却又异常稀缺的温暖情绪价值。
无疑是一道全新的丶清口的开胃小菜。
「那我……决定留下来。」
苏柚小声开口,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重新长出血肉的坚定。
她看着陆辞的侧脸,脸颊上飞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但我不会像她们那样……」
「陆辞。」
苏柚深吸了一口气,清纯的眼底燃烧着明亮的光。
「我会学着,怎麽做一个合格的未婚妻。」
说完这句近乎告白与宣誓的话,苏柚根本不敢等陆辞的回答。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立刻转身,踩着有些慌乱的步伐,走向书房的大门。
陆辞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抹戏谑与赞赏。
被逼入绝境的小白花,一旦重新扎根,或许会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惊艳。
「咔哒。」
苏柚走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一股压抑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她。
在走廊的阴影处。
换上黑白女仆装的陆清寒,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作为陆辞身边自封的女仆长,陆清寒的领地意识同样极其病态。
「我警告过你。」
「不要打扰少爷休息。」
她试图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压,让这个新来的认清规矩。
苏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比自己高挑丶气场可以说是恐怖的陆清寒。
她没有退缩。
那双清纯的眼睛里,曾经的怯懦和自卑被一扫而空。
「我知道。」
苏柚直视着陆清寒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异常平静。
「但他允许我在这里。」
随后,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
「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
陆清寒的瞳孔骤然紧缩,垂在身侧的双手,在白手套的包裹下,不可遏制地握紧。
未婚妻!
苏柚没再去管陆清寒那张快要结冰的脸。
她抱着那个代表着绝对正统身份的锦盒。
从这位妄图占据陆辞的女仆身边,不卑不亢地,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