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开始认真检查这间工作室。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把这里当成别人施舍给她的一间屋子。
而是真正站在自己工作是否舒适的位置上。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
这种被人平视丶被要求拿出专业态度的交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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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陆辞不是在哄她。
他是在告诉她——
你有资格说「不合适」。
而此刻，工作室角落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里，一抹极淡的红影，正贴在镜面深处。
绯萝满脑子都是问号。
她比谁都清楚主人的「噬心血咒」有多狠。
只要陆辞靠近顾知微，心脏就会像被千万只毒蚁啃咬。
痛不欲生。
避之不及。
可现在呢？
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半点痛苦，甚至还站在顾知微面前？
哪里像中了咒？
倒像是他才是下咒的人。
绯萝不信邪。
她悄无声息地往镜面深处又贴近了一点，想看清陆辞是不是在强撑，或者身上藏了什么解咒的东西。
就在这时。
「等一下。」
陆辞忽然开口，打断了正在核对尺寸的顾知微。
顾知微微微一怔，抬起头。
「陆先生？」
陆辞径直朝墙角那面落地镜走去。
既然那只躲在暗处的猴子，已经把眼线派过来了。
那他要是一点回礼都不给，倒显得太不懂待客之道。
更何况。
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老鼠，稍微吓一吓，说不定还会带来点意外收获。
绯萝还以为自己处在绝对安全的隐匿状态里。
可当陆辞站定在镜子前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冷淡深邃的眼睛，隔着一层玻璃，分毫不差地锁住了她。
不是看镜子。
是看她。
绯萝心脏猛地一缩。
他……
看得见我？！
不可能！
这是主人的秘术，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看穿？
「陆先生，这面镜子怎么了吗？」
顾知微跟在两步外，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
这镜子是工作室里原本配好的试衣镜，除了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这块镜子，好像有点问题。」
陆辞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专业的审视。
「平整度不够。」
「是因为太大了吗？」
「站在这里看，有点像哈哈镜。」
顾知微立刻认真起来。
试衣镜对设计师来说很重要。
一点点弧度偏差，都会影响客人对身形和衣服比例的判断。
她刚想上前一起检查，陆辞却已经微微俯身，靠近了镜面。
他薄唇轻启，随意呼出一口气。
【兑换技能：吐息凝霜。】
【效果：利用体温与呼吸，强制穿透介质，使效果可以作用于藏起其中的异性。】
清冽的松木冷香，随之散开。
镜面上，瞬间凝出一层淡淡白雾。
顾知微看到的，只是陆辞在测试镜面的反光和水汽附着。
可在镜子深处的绯萝感知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哈气。
那一口温热气息，像是无视了所有结界和防御，直接穿透镜面，落在她后颈。
绯萝浑身一颤。
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蹿，差点让她在镜面空间里跪下去。
她死死咬住牙。
不能出声。
绝对不能出声。
一旦被发现，主人的秘密和计划不就全完了？
这家伙应该只是再检查镜子玻璃……
很快就过去了！
可陆辞像是完全没打算放过她。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那层白雾上，漫不经心地画了一个问号。
【神级通感欺诈】启动。
镜子外。
这只是一个男人随手在水汽上涂画。
甚至动作还挺正常。
可在绯萝的神经感知里，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那根落在镜面上的手指，仿佛变成了一道滚烫又清晰的触感，沿着她的感知边界缓慢划过。
不重。
却极其精准。
像是在告诉她——
你藏在哪里，我一清二楚。
绯萝眼尾瞬间红了。
不是羞恼。
是被完全看穿后的恐惧。
那种恐惧里，又混着无法抵抗的魅魔气息，让她整个人都快乱掉。
她想逃。
想尖叫。
想立刻从这面镜子里消失。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只要动一下，就会彻底暴露。
顾知微站在后方，只看到陆辞极其认真地检查镜面，甚至连呼出的水汽都没有放过。
她立刻进入专业状态。
「如果真是平整度有问题，应该还可以换。」
顾知微认真说道。
「试衣镜如果有弧度，会严重影响客人的视觉体验。」
「确实。」
陆辞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解释。
只是抬起手，用掌心和指腹，将镜面上的白雾一把抹去。
「唰——」
动作随意得像是擦掉一层水汽。
可对绯萝来说，那一瞬间，像有一只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手，从她的感知边界上轻轻拂过。
温热。
乾净。
又危险。
那股好闻到近乎犯规的松木冷香，像是直接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绯萝整个人都懵了。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段子孙说错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普通凡人。
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
但是……
他有能力隔着镜子，碰到她！
做完这一切，陆辞收回手，转身看向顾知微。
「问题应该不大。」
「大概是我刚才没看清。」
这句话是说给顾知微听的。
随着陆辞转身，那股恐怖的精神压制瞬间消失。
镜子深处，绯萝像是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她连一秒都不敢多待，立刻逃了出去。
那速度，完全不像监视。
更像逃命。
……
另一边。
顾家那个逼仄的杂物间里。
段子孙正闭着眼睛，坐在一把缺了一条腿的破椅子上。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嘴角挂着傲慢的冷笑。
绝对力量面前，金钱不过是废纸。
女人的仰慕，也只是笑话……
一缕红烟在段子孙背后的角落里凝聚。
绯萝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刚一现身，就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整张脸红得厉害，眼神也有些散，连站都站不稳。
裙摆下的膝盖微微发颤，像是刚从某种极端压制里逃出来。
段子孙连头的懒得回，直接发问。
「怎么样？」
「没人出现吧？」
顾知微现在应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开始怀疑，开始失望，开始明白所谓希望不过是富家少爷的随手施舍。
这才对。
绯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双眼睛。
还有那股清冽到要命的松木冷香。
如果把真相告诉段子孙……
可问题是，她要怎么解释？
她刚才被隔空触碰到失态的事……
这种话，怎么说？
说出来，她还要不要脸？
绯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擂鼓般的心跳。
她低下头，用尽可能冰冷的声音，掩盖自己的虚弱和心虚。
「回主人。」
「没有异常。」
段子孙眉梢一挑。
「顾知微呢？」
绯萝沉默一瞬。
脑海里闪过顾知微几乎陷进陆辞气息里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
「顾知微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发呆。」
「看起来……」
「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