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出崖畔的巨大青石上,金焱赤豚的烤肉残局已被收拾乾净。
山风卷过,带走最后一点油脂的焦香。
「光喝酒论道有什麽意思!」
赵铁心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个流转着淡淡金光的檀木灵匣,在青石上拍得震天响。
「沈老弟难得出关,咱们今日搓两把这坊市里最时兴的玩意儿!」
木清瞥了一眼那灵匣:「仙门风云牌?你堂堂化神的剑修,也去坊市跟那些炼气筑基的散修抢这种纸牌?」
「这可是大夏皇朝接管万象楼后,最新印发的天机绝响·苍州天骄录!」
「大夏那位三皇子手腕够硬,天机阁一倒,他直接派兵接手了这印牌的生意。」
「这最新版里,把天机阁那场万象夺天大会的事,全给印成卡牌了!」
听到万象夺天大会与天机阁,沈黎神色恬淡。
「说起那场夺天大会,真是令人发指。」赵铁心一边洗牌,一边冷哼。
「天机阁那群老狗,为了窃取气运,居然拿活人炼丹。」
「那星无痕吞了三枚气运丹,谁知道最后一枚先天胎元丹,竟是玄玑子那老畜生用星无痕的亲生骨肉炼制的!」
「星无痕道心当场崩溃,活撕了玄玑子,最后带着满腔恨意自爆,炸毁了半个天机城!」
木清也叹了口气:「星无痕自爆固然惨烈,但真正打断天机阁脊梁的,是后来降临的那位神秘大能。」
木清眼中透着几分向往与敬畏:
「听闻当时虚空撕裂,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凭空按落。」
「一掌便镇压了天机阁五大合体期太上长老和星耀道兵,强行破了护城大阵!」
「那位神秘大能甚至还在废墟城墙上留了一首诗,随后便带着那个在擂台上一剑惊天丶自称沈青的无名剑修飘然离去。」
「有人猜那大能是万剑宗隐世的老怪物,也有人猜是几万年前的渡劫大能,至今无人知晓其身份。」
沈黎端着茶盏,安静地听着,没有接半句话。
「少废话,来抽牌!」
赵铁心一巴掌拍开灵匣,一道淡蓝色的水纹阵盘瞬间在青石表面铺展而开,将周遭的云海罡风尽数隔绝。
数百张玉质纤薄丶光影交错的仙门风云牌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悬浮洗牌。
赵铁心那张粗犷的脸上堆满了猥琐的笑容,指着水纹阵盘挤眉弄眼。
「这牌不仅有【角色】丶【法宝】丶【阵法】,最绝的是大夏万象楼那帮负责编纂的文官,把修仙界各种见不得光的艳闻秘史丶坊间小报,全给做成了【羁绊】!」
木清理了理青衫的袖口,严谨地问道:
「何为羁绊?」
「嘿嘿,只要你在场上,同时打出两张在坊间有双修丶炉鼎或者私通传闻的角色牌,就能触发隐藏阵法!」
赵铁心兴奋地搓着蒲扇大的手掌。
「起手五张牌,不许用神识偷看牌库底牌,来!」
阵盘光影流转,四人各自将五张温润的玉牌收入掌心。
木清先手。
他两根手指夹着玉牌,四平八稳地落下。
「【角色牌·大夏储君夏弘】」
「这牌没攻击力,但进场自带皇朝国库,每回合给我方提供两点灵源。」
「再给他挂一件【宝物牌·龙纹玉佩】,防守姿态。」
水纹布上,一袭四爪蟒袍的三皇子虚影浮现,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方。
「切,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无趣,打个牌都这麽素。」
赵铁心咧着大嘴,直接从手牌里抽出两张散发着粉光的玉牌,嚣张地同时拍在阵盘上。
「都睁大眼睛看好了!今天就教教你们什麽叫红尘大道!」
两张玉牌落下的瞬间,水纹阵盘上顿时升起一股靡靡的粉色烟瘴。
「第一张,【角色牌·合欢宗摇光妖女】!」
「第二张,【角色牌·金刚寺怒目佛子】!」
粉色烟瘴中,一个衣不蔽体丶浑身只缠着几缕半透明薄纱的妖娆女修虚影浮现。
她媚眼如丝,水蛇般的腰肢勾人地缠在了一个闭目诵经的肌肉武僧身上。
伴随着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音效,一行硕大的金字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隐藏羁绊触发:佛魔痴缠·肉身炉鼎!】
【羁绊说明:修仙界十大艳闻榜首!她馋他的大罗金刚体,他渡她的极乐合欢功。】
【白日正经念经,夜里宽衣解带,妖女榨取佛子元阳,佛子破戒索求无度。】
【效果:摇光妖女每回合强制榨取佛子一点灵源,攻击力翻倍,且附带『魅惑』脱衣效果。】
【佛子生命力减半,但进入欲火焚身状态,无视所有护甲,横冲直撞!】
「噗——」
木清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灵茶全喷了出来,那张严谨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这……这成何体统!大夏的画师简直不知廉耻,这武僧的僧袍都裂开了!」
「你懂个屁,这就叫残缺美!」
赵铁心狂笑,指着那被榨乾了一半血条丶双眼通红死死抱着妖女的武僧。
「看到没?这叫阳气外泄导致的走火入魔!大夏的文官太懂咱们男修爱看什麽了!」
坐在上风口的慕容雪,清冷的远山眉死死蹙起。
她那双常年封冻着玄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的嫌恶。
「下流。」
慕容雪纤指夹着一张牌重重落下。
极寒之气瞬间在阵盘上蔓延。
【角色牌·玄冰圣女冷凝霜】
「特性极寒剑域,冻结场上所有处于双修状态的目标两回合。」
「让他们这对伤风败俗的野鸳鸯,在冰块里清醒清醒。」
随着冷凝霜虚影拔剑一指,合欢宗妖女和金刚寺武僧瞬间被厚厚的冰霜覆盖。
那靡靡之音戛然而止,两人保持着不雅的缠绕姿势,被冻成了两坨晶莹剔透的冰雕。
「哎哟,慕容仙子你这简直是棒打鸳鸯啊!」
赵铁心痛心疾首,但他眼珠骨碌碌一转,又摸向了牌堆。
「既然你不喜欢看荤的,那咱们就来点酸的!」
赵铁心一把抽出两张玉牌,再次拍在阵盘中央。
「第一张,【角色牌·东海星海传人碧潮儿】!」
「第二张,万象夺天大会的黑马剑修【角色牌·太虚剑客沈青】!」
这两张牌一出,阵盘上的粉色瘴气散去,化作了一片深邃浩瀚的星海。
沈黎端着茶盏的手指,停顿了半息。
只见星海之中,一行闪烁着星蓝色与淡淡粉色的金字浮现:
【隐藏单向羁绊触发:一剑星海·输给心动!】
【羁绊故事:擂台之上,太初剑出。】
【她本欲登顶,却见那一剑如春风拂面,停于眉心。】
【那一刻,她明白师尊未尽之巅,不是输给了剑法,而是输给了心动。】
【自此星海深处,唯留一道青衫剑影,夜夜入梦,相思成疾。】
阵盘上,碧潮儿的虚影银发飞扬,眼底闪烁着倾慕光芒。
她甚至主动张开双臂,将那个青袍剑修沈青死死护在自己柔软的身前,替他承受着冷凝霜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羁绊效果:碧潮儿化身痴女状态,替沈青承受一切伤害,且每回合强制向沈青怀里移动一格。】
木清倒吸一口冷气:「大夏皇朝的探子是不是连别人的识海都搜过了?」
「连碧潮儿单相思这种私密的女儿家心事,都敢堂而皇之地印在牌面上?」
慕容雪看着阵盘上的星海,清冷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并不知道沈青就是沈黎的分身,只是觉得这种强行将男女之事凑在一起的卡牌,简直是对剑修的侮辱。
而坐在她身旁的沈黎,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着自己那具分身,在阵盘上被一个少女虚影含情脉脉地死死抱住,心底生出一种荒谬感。
夏弘这招红尘舆论玩得确实登峰造极。
不管这两人真实情况如何,经过这万象楼的卡牌一宣扬。
整个苍州大陆的底层修士,怕是都会对这段剑客与圣女的虐恋深信不疑。
「还没完呢!」
赵铁心见慕容雪没接茬,沈黎也只是淡定喝茶,觉得火候不够。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打出合欢妖女时还要猥琐十倍的笑容。
他将场上被冻住的牌全部收回献祭,换取了海量的灵源。
随后,他郑重地,从手牌里摸出了一张散发着刺目功德金光的绝品牌。
「慕容师姐,沈老弟,今日赵某冒死得罪了!」
「啪!」
第一张牌重重拍下。
「【青霄道子·沈黎】!神话级天骄牌!青霄正统,免疫一切暗算与邪祟!」
沈黎那青衫负手的宏大虚影在阵盘上浮现,自带的功德金光瞬间驱散了全场的寒气。
紧接着,赵铁心手速极快,将手里的一张【角色牌·冰魄仙子慕容雪】,死死地贴着沈黎的玉牌,严丝合缝拍了下去。
「嗡!!!」
这一次,整个水纹阵盘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八卦信息量,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座隐秘燃着催情凝神香的静室虚影,将沈黎与慕容雪的虚影笼罩其中。
在一道缠绵的红尘道韵中,一行紫金色的刺目大字,在半空中缓慢地浮现:
【隐藏绝品羁绊触发:雪霄并蒂·冰火同炉!】
【羁绊故事:清冷绝世的冰山师姐,与隐忍腹黑的绝顶师弟。】
【外人只道两人是同门之谊,殊不知黎园静室百年闭关,孤男寡女,乾柴烈火。】
【她本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却在他霸道的纯阳真元下化作一汪春水。】
【法衣半褪,冰肌玉骨交缠,白日正经论道,夜里榻上论阴阳,颠鸾倒凤,极乐齐天。】
【羁绊效果慕容雪进入双修滋润』状态,法衣破损度增加,冰系神通消耗归零。】
【沈黎获得『采阴补阳』特性,只要慕容雪在场,生命力永不枯竭!】
静!
空气中没有一丝声音!
赵铁心念完羁绊说明的瞬间,木清手里的茶杯吧嗒一声掉在青石上,摔得粉碎。
木清像个见了鬼一样,浑身僵硬地一点点往后挪。
而慕容雪……
这位平日里连杀人都不会眨一下的化神期顶尖女修,此刻正死死盯着阵盘上那句「法衣半褪」丶「夜里论阴阳」丶「颠鸾倒凤」。
肉眼可见地,一股惊世骇俗的绯红,从她修长白皙的玉颈。
以燎原之势一路烧到了耳根,甚至连那清冷的眼尾都染上了一抹娇艳的薄红。
羞愤丶窘迫,让她根本不敢去看身旁的沈黎半眼。
周围倒悬山的云气,在她彻底失控的外溢情绪下,瞬间发出咔咔的恐怖脆响。
无数锋利的冰凌在半空中倒悬,每一根都对准了赵铁心的眉心。
「大丶大夏皇朝……满口胡言!下流至极!无耻之尤!」
慕容雪的声音发颤,连平日里清冷的声线都因为的羞恼而变了调。
「我与师弟清清白白……何时……何时有过那等不堪入目的双修之举!」
「嘿嘿,慕容师姐,这可不是我瞎编的,是万象楼印在牌上的。」
赵铁心顶着漫天杀人的冰凌,硬着头皮憋笑。
「这牌面上的效果可是写了,『慕容雪』进入『双修滋润』状态。」
「大夏文官说得对啊,阴阳调和才是天地正理嘛!」
「你闭嘴!」
慕容雪羞愤欲绝,指尖寒魄剑芒吞吐。
眼看着她就要拔出本命飞剑,将这阵盘连同赵铁心一起劈成肉泥。
一只修长带着淡淡茶香的手,从一旁伸出,自然地按在了慕容雪微微发抖的剑鞘上。
沈黎看着阵盘上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冰火同炉羁绊。
夏弘这盘棋下得太野了。
为了聚拢底层修士的人气,不仅塑造正道天骄的形象,甚至开始利用这种带点颜色的暧昧传闻,将他与慕容雪强行死绑。
在世俗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子跌落凡尘,与自家师弟关起门来双修,这种八卦的传播力,远比什麽拯救天下要快得多。
大夏皇朝,显然深谙此道。
不过,看着身旁已经快要羞愤自尽的师姐。
沈黎平静地,用另外两根手指,从自己的牌堆里随意抽出了两张牌,轻轻盖在了那座双修静室的虚影之上。
「【事件牌·万法归寂】,抹平一切羁绊特效。」
「再补一张【神通牌·清心神咒】。」
沈黎的声音温润平和,如同一股清泉,浇灭了青石上那足以杀人的羞愤。
灰蒙蒙的无相剑意在阵盘上荡开,瞬间将那紫金色的暧昧字迹搅得粉碎。
那座引人遐想的静室虚影也随之消散,沈黎与慕容雪的虚影重新恢复成了背靠背丶一尘不染的独立战斗姿态。
「坊市文官为赚灵石的博眼球之作,满纸荒唐言罢了。」
「师姐道心清明,何必与几张纸牌计较。」
沈黎食指在阵盘边缘轻轻一抹。
啪的一声轻响。
阵盘灵光彻底熄灭,所有的玉牌化作流光,重新飞回了檀木灵匣中。
倒悬山半空中那致命的冰凌,也随之化作细碎的雪粉,簌簌落下。
慕容雪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咬着下唇,耳根的绯红久久未褪,连看都不敢看沈黎一眼,只是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牌打得太凶险了,差点把命搭上。」
赵铁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把灵匣塞回了储物袋最深处,打死也不敢再掏出来了。
沈黎站起身,月白长衫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他端起那半盏微冷的空青茶,一饮而尽。
「茶冷了。」
沈黎转过身,眼底倒映着漫天流转的逆空灵泉,语气恬淡如初。
「今日这牌局,倒也算尽了兴,天色不早,且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