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峰的问道广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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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云,倾洒在足以容纳十万人的白玉广场上。
今日,这里盘膝坐着近六万修士,除了青霄宗本宗的内外门弟子,还有各方交好势力派来的观礼使团。
慕容雪换上了代表宗门至高刑罚的戒律长老法袍。
纯白如雪的底色上,用万年银髓丝绣着繁复森严的凌冬霜纹。
高高挽起的流云髻上,插着一支散发着幽寒之气的冰魄玉簪。
那双玄冰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无需放出半点化神期的威压。
那股执掌生杀的清冷,便生生冻结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几个刚入门的年轻弟子被那目光扫过,吓得呼吸一滞,只敢以微弱的传音入密交流。
「这便是慕容长老……那眼神,感觉能把人的魂都冻碎了。」
「噤声!你敢乱了规矩,长老拔剑,谁也救不了你!」
旁边一名面容坚毅的青年呵斥。
这青年赫然是当年在七峰会武上被沈黎一木剑碾压的凌霄峰天才,赵昊。
如今的赵昊,早已没了当年的狂傲。
他死死盯着高台中央那只空着的蒲团,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今日可是道子开坛!谁敢在此地喧哗,我赵昊第一个废了他!」
赵昊身旁,一名记名弟子林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赵师兄,我不怕长老拔剑,我全家都是景国大旱时的逃荒难民,是靠着道子传下的寒薯才活下来的。」
「我拼了这条命拜入青霄,就是为了能见恩人一面!」
林岩在心底默默念着:
青衫客,自东来,袖里藏着救世柴……不拜仙,不供神,田间地头念一人。
此时,广场东侧的悬浮玉楼上,阵法隔绝了下方的视线。
大夏三皇子夏弘斜倚在雕花栏杆旁,目光深邃地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在他身侧,青霄宗宗主洛天河一袭紫袍,正与身旁接天峰太上长老道玄子,以及满面红光的沈云天低声交谈。
「师叔,当年您以开山祖师末代弟子之尊亲自出山,力压七峰提请立他为道子,老朽顺势授了腾蛟印。」洛天河抚着长须。
「这等倾尽宗门底蕴的护持与恩荣,是极其厚重的因果。」
「他今日开坛,是要反哺宗门根基,还这份恩情了。」
道玄子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左手空荡荡的指尖。
他似乎还不习惯那枚捻了五万年丶最终送给沈黎的菩提子已经不在了。
「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小子,是要给青霄宗种下种子。」
「咳。」
沈云天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虽然板着脸,但那胡子翘起的怎麽也压不住。
「这混小子,出来也不先来给我这老头子请安,直接跑来这接天峰显摆……」
就在玉楼上几位大能压低声音闲扯之际,接天峰顶终年不化的风雪,毫无徵兆地悬停在了半空。
云层无声裂开一线,金色晨曦落在白玉高台的中央。
沈黎自微光与碎雪中迈出。
修仙界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修为愈高,生命本源被大道冲刷得愈发完美,皮囊便愈是超凡脱俗。
沈黎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而他真正的修为,早已踏入了足渡劫期。
那等近乎于仙的生命层次,其散发出的天然道韵,对于低维生灵而言是致命的。
若他此刻卸下那层遮掩,彻底释放那股与天地同寿的绝代风华。
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只消直视他一眼,灵台便会被那恐怖的道韵生生撑爆,当场神魂俱灭。
所以,他将自己压制得极深。
但即便他刻意收敛了九成九的真容与气机,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冰山一角,依然惊艳了这接天峰的千万丈红尘。
他今日未穿那件惯常的月白布衫,而是换上了悬空四万三千年的青霄第七十三代道子法服。
深邃如万里青空的宽袖长袍,衣料上不见半点珠光宝气的浮夸。
唯有在晨光流转间,才能隐约窥见衣襟与袖口处,用万年银髓丝勾勒出古老图腾。
他没有刻意外放半点威压,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清冷,淡然,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杀伐与贪欲,都无法在那双眸子里留下一丝尘埃。
广场上,那死寂的五万人,在看清那道青色身影的瞬间,呼吸集体停滞了一拍。
前排观礼席上,几名玄冰宫与万剑宗的女修。
本是各宗门里眼高于顶丶清心寡欲的天之骄女。
此刻却连手中的玉骨扇滑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都未曾察觉。
「这便是……青霄道子……」
一名红衣女修死死攥着袖口,眼底的倾慕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她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台上的人。
在场无数女修的心境在此刻出奇的一致,那青衫客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胜过了世间一切狂傲天骄。
万众瞩目中。
白玉台边缘的慕容雪率先转过了身。
她一袭雪白长老法袍,右手并指,点在左胸,微微低头。
「恭迎道子。」
清冷的传音传遍全场,瞬间压制了广场上即将沸腾的情绪。
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她脑海中那张「冰火同炉」的纸牌丶那句「颠鸾倒凤」的荒唐词句,如野草般疯长。
沈黎自然捕捉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绯红。
他神色未变,只是在经过慕容雪身旁时,传音道:
「师姐,静心。」
两个字,瞬间吹散了慕容雪灵台里的燥热。
她娇躯微微一震,低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