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点将台。
大夏储君夏弘立于沙盘前,指尖夹着一枚刚刚从兵部绝密渠道送来的赤色玉简。
「咔。」
玉简被他两指捏碎,化作一捧细粉簌簌落在代表着七大仙门的沙盘山脉上。
夏弘的胸膛不可遏制地起伏了一下。
六十八名天人境。
三千四百名天罡境。
九万八千名地煞境。
从无到有,凡人破阶那是逆天而行,九死一生。
但有了沈黎暗中铺平的法理,再加上大夏国库敞开供应的极品妖兽血食丶地脉浊气,从一到万,便只是冰冷的资源堆砌。
夏弘掸去指尖的玉粉,随手扯过那件绣着四爪金蟒的大氅披在肩上。
若是不去见见那位真正的执棋人,他今夜怕是连坐禅都静不下心。
……
半日后,雪霄峰,黎园。
沈黎手里握着一把小刻刀,正不紧不慢地削着一块普通的雷击木。
木屑随着冷风卷落,在他脚边积了薄薄一层。
夏弘大步穿过风雪,跨入院中,见状也不客气,在沈黎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堂堂青霄道子,合体期大能,搁这儿干木匠活?」夏弘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沈黎眼皮未抬,剔掉水车轴承上的一丝木刺:
「心入红尘,手自然也要沾些木屑,殿下今日不在天启城点兵,来我这雪霄峰吹冷风?」
夏弘侧过头,看着沈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侧脸,忽然笑了。
他手腕一翻,三件物事依次落在了两人中间的木阶上。
「大夏的兵练得不错,我这个做统帅的,自然得来拜拜祖师爷。」
夏弘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最左侧一件叠得流转着淡淡青色流光的衣衫。
「大夏供奉阁那几个老不死的,花了五百年心血织出来的【万法琉璃衣】。」
「极北冰蚕的本命吐丝,拿九天清碎的汁液浸泡过。」
「穿在里衣,轻若无物,合体期巅峰的倾力一击,能替你无声无息地挡下。」
夏弘语气严肃了几分:
「沈兄,你布的局太大,那群老朽反应过来我大夏军营里藏了什麽,免不了狗急跳墙,留件底牌,大夏还指望你长命。」
沈黎手中刻刀微停,目光在那琉璃衣上停留了半息,未置可否。
紧接着,夏弘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促狭,他伸手点向第二件物事。
一个绣着暗红桃花丶散发着奇异暗香的锦囊。
「【红尘锁心囊】。」
夏弘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男人之间的打趣。
「除了里头能装下一座山头的储物空间,最绝的,是大夏阵法师在里面织了一张千结情网。」
夏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浮夸:
「修仙界凶险,沈兄若是遇上那些个容貌绝世丶却又冥顽不灵的敌对女修,或者……咳,脾气太冷的冰山剑仙。杀之可惜,大可直接装入此囊。」
「不需搜魂,不需动刑,囊中幻阵会在日消月累中潜移默化地改变她的心智。」
「哪怕是有着杀父之仇的贞烈魔女,关上个三年五载,出来后也会彻底忘了前尘,满心满眼都是这囊的主人,至死不渝。」
夏弘挑了挑眉:「倒悬山那次风云牌局,我大夏文官编排了你与慕容长老的闲话。」
「这囊,就当是小王给沈兄赔罪的情趣物件了。」
「万一哪天慕容长老提剑砍你,你也有个应对之策不是?」
沈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偏过头,看着满脸憋笑的夏弘,眼神清淡得像在看一个傻子。
夏弘知道沈黎是什麽人,他送这玩意儿,纯粹是用这种荒诞的玩笑,来消解大夏暗中藏兵百万所带来的压抑与政治张力。
见沈黎不接茬,夏弘乾咳一声,立刻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一块雕刻着百兽奔腾的温润玉牌。
「【万象銮驾玉牒】。」夏弘恢复了三分正经,七分调侃。
「沈兄是道子,出门总不能像那些苦哈哈的剑修一样御剑吹冷风,太寒酸。」
「这玉牒里,封印了一百三十六架顶尖的飞车銮驾。」
「从九条青蛟拉拽的雷霆战车,到云翅鸟牵引的白玉香车,应有尽有,保管你每天出门都不带重样的。」
夏弘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不正经的笑意:
「重点是,每一架飞车内部都刻了芥子须弥大阵。」
「里头空间宽敞得很,别说沈兄一个人,哪怕你在这车里塞上二十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一路奏乐伴舞,也绝对施展得开。」
木阶上安静了下来。
风卷起一点雪星,落在沈黎指尖的刻刀上。
沈黎将最后一点木屑吹净,农家水车在他的掌心稳稳成型,轮轴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括声。
「殿下监国数百年,这插科打诨的本事,倒是与大夏军中那些天人的拳头一样,越发刚猛了。」
沈黎将水车随手放在阶旁,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件【万法琉璃衣】摄入袖中。
至于那什麽锁心囊和銮驾玉牒,他连碰都没碰。
「衣裳我收了。」沈黎看着夏弘,语气不疾不徐。「至于剩下这两件……」
他目光落在那散发着幽香的锦囊上,声音平淡:
「大夏国库若是实在装不下这些奇技淫巧,我明日便传讯万剑宗的赵铁心。」
「想必他会对这装下二十个姑娘的飞车很感兴趣。」
「顺便,我也将殿下今日这番高论,原封不动地拓印一份,送去给慕容师姐过目。」
夏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别别别!沈兄,沈道子!小王开个玩笑,切莫当真!」
夏弘一把将那两件惹祸的法宝塞回自己的储物戒里,动作快得仿佛那是什麽烫手山芋,随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