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非常昏暗潮湿,太阳刚落山,那扇从小窗里透进来的光,就彻底灰暗了下去。昭敏靠着墙坐着,阿彩躺在她怀里,脑袋枕在她腿上,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了什麽。她的肩头缠着布条,是昭敏撕了自己的衣裳裹的,布条上洇出一片暗红,在暗处看不真切,只闻得见血腥气。
昭敏低着头,看着阿彩的脸。阿彩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眉头皱一下,仿佛梦到了什麽。月光从窗子里漏进来,照在昭敏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微微地颤着,带着晶莹的泪珠。她的手轻轻搭在阿彩肩上,不敢用力,怕惊醒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牢门发呆,她不知道罗霄关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麽样了。她又望向那扇小窗,月光静静地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亮斑,那亮斑慢慢地移,从地上移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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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群人走入牢房,朝着昭敏所在的这间走来。昭敏的手从阿彩肩上移开,攥紧了衣角,紧张地盯着房门。铁锁哗啦哗啦响了一阵,门开了。
火把的光涌了进来,刺得昭敏把头歪向一边,眯起了眼睛。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锦袍,领口绣着云纹,袖口滚着金边,腰系玉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头上戴着罟罟冠,高高的,插着金凤钗,钗头垂下来细细的金炼,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面纱,神秘而高冷。
她身后跟着两名壮硕的武士,高大威猛,穿着元朝甲胄,腰悬弯刀,目不斜视。再后面是龙造寺隆信,他低着头,跟在后面,那张肥硕的脸上的肉耷拉着,像一头被牵着走的肥猪。木下昌直走在最后,脚步很轻,却手按刀柄,保持警惕。
那女子走进来后,站住了。火把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黑黑的。她的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墙角的稻草,地上的血迹,墙上斑驳的霉斑,最后落在了昭敏身上。
只见昭敏正靠着墙坐着,怀里抱着阿彩。阿彩的脑袋枕在她腿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昭敏的手搭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她的衣裳破了,头发散下来一缕,脸上有两道灰印子,下巴微微扬起,也正抬头看过来。
那女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又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摘下脸上的薄纱。
火光摇曳中,露出了一张俊美却冷艳的脸。她颧骨高耸如刀削,一双细长凤眸冷冽逼人,薄唇微抿,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之气。眉毛画得弯弯的,鼻梁挺直,火光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衬得那份高贵与疏离愈发不可侵犯。此刻她正死死盯着昭敏,目光里像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昭敏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盏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那女子的眼睛忽然睁大了,瞳孔收缩,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麽东西噎住了。
「敏敏贴穆儿!......怎麽是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把牢房里所有人都砸愣了。
昭敏此刻嘴唇也在抖,她坐直了身子,惊讶道:「阿鲁伦别吉……果然是你。」
那女子——阿鲁伦别吉——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她的手指攥着那块薄纱,指节微微颤抖。片刻后,她猛地转过身,盯着龙造寺隆信。
「龙造寺隆信,你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高冷浑厚,在窄窄的牢房里回荡,「竟敢如此对待我大元的郡主!」
龙造寺隆信被这一声震得一愣,他急忙抬头看着阿鲁伦别吉,又看向昭敏,有些不可置信地应声道:「这......她......是......郡主?」
阿鲁伦别吉怒声道:「不错!她是敏敏贴穆儿!乃我大元中书右丞相扩廓贴木儿的妹妹!......你不是让我看什麽冒充本宫的细作吗?可为什麽把我大元的郡主......囚禁在了这里!......本宫需要你给个解释!......给我大元一个解释!」
龙造寺隆信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他不敢擦,急忙低下头,弓着腰,赔笑说道:「公主殿下息怒......误会!......误会!......本督实在不知……这女子冒充殿下,又一直不肯说出真实身份,本督怀疑她有意打探贵我双方的密约,因此这才甚是恼火……」
阿鲁伦别吉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昭敏,良久,又转回来,声音压低了:「你是说......她已经知道了?」
龙造寺隆信微微点了点头。「是。她已看过密信……全都知道了。」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阿鲁伦别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晃着,那张俊美的脸庞忽明忽暗。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那条线慢慢地变直。她的胸口起伏了一阵,又渐渐平缓了下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昭敏,良久,又移开。她看着躺在昭敏怀中的阿彩,看着她身上的伤,看了一会儿,又移到了昭敏脸上。
「敏敏贴穆儿。」她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平静高冷,「你们为何要这样?你们不帮太子殿下也就罢了,为何仍要一意孤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又压了下去,「妥欢帖......圣上如今......」她说到这时情绪激动起来,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又道:「他......已昏聩老朽,任用脱脱一党,眼看我大元江山摇摇欲坠!你……」她意识到旁边的龙造寺隆信等人,嘴唇抖了一下,不再说下去。良久,她叹了口气道:「敏敏啊!......你......你真不该来啊。」【注:元惠宗本名孛儿只斤.妥欢帖睦尔,庙号惠宗,蒙古汗号「乌哈笃汗」。朱元璋以其「知顺天命,退避而去」,为其追尊谥号为「顺帝」】
她说完这句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刚跑完很长的路。她看着昭敏,看了很久。昭敏也看着她,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牢房里对视着。
终于,阿鲁伦别吉转过身,她的脚步很慢,快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站在那里,背对着昭敏。火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黑黑的。片刻停顿后,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龙造寺隆信和木下昌直对视一眼,都急忙快步跟上。
走到牢房出口处时,阿鲁伦别吉停下脚步,目光看着门外,低声说道:「隆信大人」她的声音很冷,「她既然什麽都知道了......就永远不能回我大元了。」言罢,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龙造寺隆信。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依旧俊美高冷,却没有任何表情。
「本宫......不允许我们之间的密约被泄露出去,不允许留下任何隐患!」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字字清晰,「大人......知道该怎麽办吧?」说完,不等龙造寺隆信回答,她便转过身,走了出去。大红织金锦袍的背影在火把的照耀下像烧着了一样,翻滚着离去。
龙造寺隆信站在原地,转过身看着远处昭敏那扇牢房的门,没有动。木下昌直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麽,龙造寺隆信楞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木下昌直。木下昌直缓缓抬起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眼睛看着龙造寺隆信,等着命令。
龙造寺隆信站在那里,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先留着。也许......还有用。」
言毕,他转身走了出去。木下昌直紧跟在后面,也走了出去。牢房门「嘎吱吱」重新关上了,铁锁又哗啦哗啦响了一阵。
牢房里又静了下来。阿彩在昭敏怀里动了一下,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昭敏摸了摸阿彩的脑门,娥眉微蹙,叹了口气。她依旧靠着墙,望向那扇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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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监在院子的另一头,与女监隔着一个院子。罗霄靠在墙角,手铐脚镣沉甸甸的,压在手腕和脚踝上,磨得生疼。他闭着眼,听着远处的动静。有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麽。
他睁开眼发着呆,心里想着昭敏,她被关在了哪里?有没有受伤?阿彩在她身边吗?她怕不怕?......
他忽然又想起吉野太夫对他说的那些话,和她恳请他不要冒险时候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靠着墙,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想这些没用。得出去。得把她们都带出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重新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
「系统,我看看有什麽可用的东西。」
意识虚空里一个仓库清单闪现了出来,其中有几行药物名字及其后面的作用备注引起了罗霄的注意。
人参x4(滋补延寿)......金疮药x3(止血并快速愈合创口).....六味地黄丸x19(滋阴补肾).....天香解毒散x1(可解百毒)......利福平x5(治疗肺结核)......甘露醇x2(泻药)......西地那非片x10(缓解男子功能性障碍)......
「额......这系统......不太正经啊!」罗霄有些无语。他不太注意系统时不时给的奖励,此刻细细查看,才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这麽多药品。
他皱着眉头仔细看着,忽然,一行字让他眼前一亮。
......摸金迷香(含解药)x2(随风可飘百步,闻者昏睡数个时辰。注:使用前需先服用解药)......
「诶呦呵!」罗霄大喜,「这!这药不错啊!真是天助我也啊!」
罗霄神情为之一振,又注意到自己居然还有290个功勋值!
「二百九十!」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够召唤两个人了,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发出了指令。
「系统,我要召唤两人。两名武将!」他此时缺少人手,人单势孤,所以乾脆都招募武将。
【宿主将消耗功勋值200,招募两名武将,剩馀90,确认吗?】
「确认!」
【系统召唤中……】虚空屏幕中一串人名快速滚动着。
【叮!召唤成功!】
【朱骥——字尚德,顺天府大兴人。明代锦衣卫首领。武力90,智力91,统帅83,内政70。特殊属性:募缇骑——每七至十日可自动召唤锦衣卫十名到其身边。本时空植入身份:在肥前正秘密策划华人劳工暴动的「恶党首领」,正准备联络人手劫狱,实行暴动。】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东吴四大都督之一。武力81,智力96,统帅90,内政87。本时空植入身份:南宋左丞相陆秀夫曾孙,抗元义士,被掳至对马岛,正与朱骥同谋举事。】
「乖乖!系统我爱你!」罗霄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好家夥!朱骥——历史上的着名锦衣卫首领!刚正不阿,忠勇善谋!武力值居然高达90,真是太好了!还有陆逊!本时空居然是陆秀夫的曾孙!说实话,罗霄手中虽然已经有了很多猛将,但真正的统帅型人才还是缺乏,而陆逊,则是真正的统帅牛人啊!
罗霄睁开眼,望着那扇小窗。朱骥,锦衣卫。陆逊,东吴都督。两个文武全才!他靠着墙,慢慢地吐了一口气。人有了,得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怎麽递?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铁链,又看了看那扇小窗。窗子很高,很小,透进来一点光,昏昏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想,「朱骥在策划劫狱,得让他知道自己关在哪里。怎麽让他知道?陆逊也在,或许他会有办法?还有我的迷香,哼!到时候,这百步之内都得昏睡过去!」他闭上眼,把那些念头一个个翻出来,又一个个压下去,反覆演练着如何越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