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执行地龙殿，悬于层叠山巅之上。
殿中，属于正统龙王的位置空无一龙，落上厚重尘埃，像被世界遗忘百年。
王位下方，又分列站着龙族高层。
以塞维尔为首的篡位派立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塔西亚，塔克林等手握实权的龙族将领。
他们，便是这场权力游戏的主导者，也是哈莫星当年背叛正统血脉的元凶。
殿内还站着几位老龙，各个垂首敛息。
塞维尔甩动尾尖，开口便是藏不住的戾气：「都到齐了，就直说吧。」
「那只在山野里冒出来的野龙，你们当真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塔西亚应和道：「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野种，仗着几分蛮力救了几个低贱精灵，也配让我们聚在这里商议？」
「他不配？」塞维尔斜了他一眼，冷笑道。
他藏于微卷毛发下阴凉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你们还以为他只是普通野龙？矿场的事，你们当真不知道？」
「他的龙王波，是只有正统王族才能催动的力量，骗不了龙。」
此言一出，殿内炸开细碎的骚动。
另外几个老龙们眼底均闪过震惊，却依旧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们不是不知道民间的流言，但在强权之下……真相，可没有发声的馀地。
塔克林：「正统又怎样？无兵无权，无依无靠，不过是个空有血脉的愣头青。」
塞维尔却抬爪否认了他的话：「可不一定，他这段时间清理海盗据点，解救不少龙族与哈莫星上的精灵。」
「这一路行善举，立威望，底层龙族与精灵怕不是早就把他当成了救世主。」
「民心这种东西，看似虚无，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不一样的作用。」
他懂权力的规则与龙族的本性。
龙族心高气傲，慕强，但在苦难里，会去追随能给他们希望的存在。
上一任龙王…可不是单纯的凭善良或是实力，才稳坐龙王这个位置。
他拉那只老龙下位可是花了数百年的时间，甚至不惜与海盗勾结。
现在的哈莫雷特看似什麽都没做，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拿走了他们最忌惮的民心。
塞维尔坚定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把他解决掉。」
一位老态龙钟的龙终于忍不住，微微抬眼，看向这位执拗的统治者。
「塞维尔大人，那孩子从未做过伤害同族之事，解救同胞本是善事……」
话音未落，塔克林一跺脚，地板都震出细纹：「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龙，越权行事，本就是心怀不轨！你这是要替他说话？」
老龙脸色一白，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很可笑，但这是哈莫星龙族目前高层最真实的模样，没有理想，大义，唯有强权压顶，利益倾轧。
塞维尔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娓娓而谈筹谋好的毒计：「民心，我们可以毁掉。」
「从今日起，分两步走。」
「第一，派心腹伪装成那野龙的追随者，去底层聚居地打砸抢掠，欺凌弱小。」
「把所有恶行，全都扣在他的头上。」
「第二，全域散布谣言，就说他是野性难驯的暴龙，还是觊觎王位，惺惺作态的疯子。」
「让所有精灵与龙族，都怕他。」
塔西亚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等他民心尽失，我们便当众召开议事审判，拿出『证据』，定他叛逆之罪。」
塞维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到那时，名正言顺地除掉他，就算有龙质疑，也翻不起什麽浪。」
「断绝他的民心，污化他的名声，让他永远失去争夺王位的资格。」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中立老龙们听得心头发寒，他们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可他们无力反抗，毕竟有烈性的龙，早已落得一具白骨的下场。
他们只能在心底叹息，为那只看似带来光明的小龙祈祷。
随后垂眸，任由乌云遮日，黑暗，再次笼罩这座本该神圣的龙殿。
塞维尔环视殿内，看着默然的同族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风散去。
果然，
权力，才是龙族的根本。
所谓正统和善良，不过是弱者的藉口罢了。
念至此，他抬爪，准备散去这场会议。
可是……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殿门方向传来，让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龙们转头望向紧闭的殿门。
只见殿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身影背光立在门口，银蓝相间的机械外壳涂装在日光下，反常的泛着冷色。
「看来，我来的很不巧啊。」迪恩扫了一眼众龙，嗤笑一声道。
他个头在龙面前略小，但气场全然不输，甚至隐隐有压过他们的趋势。
塞维尔一惊，卸下了先前所有架子，连忙道：「迪恩将军，您怎麽来了？哈莫雷特的事，我已有万全之策，定不会让他威胁到您的计划。」
迪恩的目光扫过他，直接打断了话语。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麽。」他步步逼近，停在塞维尔面前，金属鞋底与地面擦出脆响。
「你所谓的万全之策，就是让这颗星球上所有海盗据点被连根拔起？」
……
……
夜色从哈莫星隐去。
埃尔法站在空地上，任由阳光暴晒自己快要发霉的机甲。
「今天的阳光比前几天好不少。」
他双手插腰，昂首望向天际。
近几日笼罩在星球上空的阴云散了大半，阳光像是报复性的倾泻而出，烈得有点烫人。
身后的哈莫雷特抱着满怀的野果小跑了过来，听到这话，还以为师父在跟自己聊天。
「是啊！待在这里，感觉什麽都不用想，最舒服了。」
埃尔法收回了目光：「你还挺喜欢把一切都放在身后的。」
哈莫雷特眨眨眼，瞄了一眼自己背后，语气自然道：「身后？我没有什麽要放的啊。」
「是吗。」埃尔法配合着他，目光一转。
「那你夜里为什麽睡不着。」
小龙脸上的轻松僵了一下：「诶……有时候会？」
「我以为只是我睡不好而已。」
后者一身机甲覆盖到脸，哈莫雷特看不见他任何的表情。
但他听到了一道气音，像笑，又不像在笑…
「我最近知道了一些事。」
埃尔法不再拐弯抹角：「关于哈莫星的。」
这几天，他看似在摸鱼，实际上从未真正歇息。
哈莫雷特那扎实的战斗基础，近战时难以掩饰的肌肉记忆，以及开智后，不经意间流露的举止教养。
都在向他暗示，哈莫雷特不只是被遗弃这麽简单。
于是他在师徒俩仅有的休息间隙里，让系统将赛尔号第二季中有关哈莫星的全部剧情展现在自己眼前。
好让他捋清自己徒弟那明显丧失的记忆。
可越看，心越沉。
动画里轻轻翻过的几秒钟，便是哈莫雷特一生的坍塌。
一路逃亡，颠沛流离。
被同族背叛，创伤重到连自我都能遗忘。
那些被动画片一笔带过的『失忆』二字底下，埋葬的是他被碾碎的童年。
埃尔法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掀开这一层。
毕竟一眼看去，能捡起的也只是过往的残骸。
就像有些伤口，捂住还能勉强活下去。
可一旦掀开，连结痂都不剩，就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
他大可以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继续陪着哈莫雷特在山林里摘野果，晒太阳，守一段看似安稳的平静。
可他不能。
哈莫雷特他若是普通又平凡，当然可以继续假装什麽都不记得。
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像原作一样，一辈子带着一身未愈的伤，去面对注定到来的王位之争，与同族的刀刃。
他更不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埃尔法是师父。
就不可能当只护他一时安稳的人。
果不其然，哈莫雷特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脸色苍白，下意识看向师父。
可在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的身形好似晃了一下。
师父的目光。
深不见底，如北极深海。
越过时空，看到了当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