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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2

    至拿出了箱子里的羽绒服穿上,连当地小哥都裹着一层毛毯在座位上安静候机。

    转机等待了六个小时。飞往圣克里斯岛的航班一周只有两到三班,机型是能载五十人左右的螺旋桨飞机,隶属于一家小型区域航空公司。登机时,应寒栀就感受到了不同,外地乘客寥寥,她这样的东方面孔更是稀有,更多的是带着大量包裹、神情朴素的当地居民,机舱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热带水果和燃油的独特气息。行李舱很快被各种纸箱、编织袋塞满,空乘人员似乎也见怪不怪。

    起飞后,飞机在相对较低的高度飞行,下方是翡翠色和深蓝色交织的浩瀚海洋,偶尔掠过一两个点缀着的环礁,像散落在蓝丝绒上的微小绿宝石,景色壮美到令人窒息。

    应寒栀在欣赏美景的沉醉和克服飞机颠簸的恐惧中,伴随着飞机的降落通知,透过舷窗,终于第一次真切看到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由珊瑚礁盘环绕的浅绿色泻湖,边缘是一串串狭长如月牙的岛屿,岛上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点缀其间的建筑物低矮稀疏,几乎看不到任何高楼。

    没有现代化的机场轮廓,只有一条看起来灰扑扑的跑道,直接修建在环礁的狭长陆地上,一端似乎紧邻着海滩。

    飞机剧烈地颠簸着对准跑道,轮胎触地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舱门打开,一股炽热、潮湿、带着浓重海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发酵气息的热浪猛然灌入机舱,瞬间击穿了飞机内勉力维持的凉意。应寒栀感到呼吸一窒,皮肤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一边走一边脱掉外套。脚下的地面是粗糙陈旧的水泥地,水泥裂缝里甚至长出几株顽强的杂草。机场航站楼是一排低矮的、漆皮剥落的平房,看起来像大型仓库或车间。没有廊桥,没有现代化的指示牌,只有几个穿着随意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慢吞吞地引导。

    热。这是第一也是最深刻的感受。不是干燥的热,是湿漉漉、黏糊糊的热,像浸在温水里,连空气都仿佛有了重量,压迫着胸腔。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水泥地反射着灼人的热浪。

    噪音和杂乱随之而来。发动机的轰鸣、听不懂的当地语言、鸡鸣狗吠、孩子的哭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活力,也透着无序。行李提取处……如果那能被称为“处”的话……一片混乱,人们挤在一起,徒手或用手推车从时停时动的传送带上扒拉自己的物品,很多包裹看起来一模一样,争抢和大声交涉时有发生。

    应寒栀的行李箱幸运地出现了。她费力地把它拖出来,环顾四周。没有明显的出租车指示,只有一些破旧的面包车、皮卡和摩托车聚集在出口外,司机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招呼着:“TownBairiki”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显是外来者的年轻亚洲女性。

    按照行前指示,她应该联系当地的一名华侨协会工作人员,这是目前组织唯一能安排的、在当地接应她的人。因为外交部驻圣克里斯临时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此前因为种种原因,突然辞去职务和工作,这里的外交工作一度陷入停滞状态。

    她尝试开机,手机信号栏微弱地跳动着一两格,网络标识时有时无。她深吸一口那灼热黏腻的空气,定了定神,拖着箱子走向一个看起来相对靠谱的、有遮阳棚的面包车司机,用英语询问是否知道华侨商会的位置。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靠着车门,见到她走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Town?Bairiki?Chinese?”

    “Yes,IneedtogototheChineseOverseasChineseAssociationoffice.Doyouknowwhereitis”应寒栀尽量清晰地重复,心中却有些打鼓,不确定这个地址是否准确,更不确定这位司机是否知晓。

    司机皱着眉头,嘴里重复着“ChineseAssociation”,似乎在努力回忆,同时比划着:“ManyChineseplace…whichoneNew?Old?”

    正当应寒栀试图解释得更清楚,甚至考虑要不要直接拨打那个华侨协会工作人员可能已经联系不上的电话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去华侨协会?跟我走吧。”

    应寒栀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脚上是一双沾满灰尘的旧皮鞋的男人,正站在几步开外。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泛着青黑色的胡茬,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尽管一副风尘仆仆、疏于打理的模样,他身上仍残存着一种体制内人员特有的、略显刻板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布满红血丝,此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你是……应寒栀同志?”男人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是肯定的,但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您是?”应寒栀心中升起疑惑,按照通知,来接她的应该是华侨协会的人,可眼前这位……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得笑容的弧度,带着浓厚的自嘲意味:“我叫陈向荣。原本是驻圣克里斯临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你的通知……可能还没来得及更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好奇张望的司机和杂乱的环境,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我带你去住处,路上说。”

    他没有开公车,而是走向旁边一辆更破旧、漆皮剥落得厉害的老款丰田花冠轿车。车子看起来年头不小了,轮胎也磨损得厉害。陈向荣动作有些粗鲁地打开后备箱,示意应寒栀把行李放进去。后备箱里塞着一些杂物:半箱矿泉水、几本卷了边的外文杂志、一个工具箱,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应寒栀依言放好行李,坐进副驾驶。车内没有空调,只有车窗摇下。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车子启动时,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伴随着轻微的抖动。

    陈向荣熟练地将车驶离机场区域,拐上那条著名的、颠簸不平的堤道公路。热风从窗口灌入,卷起灰尘和咸腥的气味。

    车子沉默地行驶了几分钟,只有引擎声和路面的颠簸声。陈向荣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布满坑洼的路面,终于开口,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的通知上说联系华侨协会的老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