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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52

    然后,他看到了她。

    比现在更青涩,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穿着可能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并不十分合身的职业套装,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交握在膝上的手指泄露了紧绷。

    她的简历和家庭背景材料,就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来自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窘迫的家庭,母亲是保姆,父亲是长途司机。凭借转学政策进入名校,成绩中上,但绝非顶尖。简历上的照片,眼神清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轮到她自我陈述和回答问题。当被问及为什么报考外交部时,她挺直背脊,声音清晰却带着刻意压制的颤音,开始背诵那一段显然精心准备过、充满了理想、信念、奉献、诗和远方的答案。

    言辞不可谓不华丽,情感不可谓不饱满。可在郁士文听来,却空洞得有些刺耳。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怀揣着对外交官光鲜外表的憧憬,将一腔热血诉诸于宏大的口号,却未必真正理解这份职业背后的艰辛、孤独与沉重的责任。尤其是,结合她的家庭背景……一个需要她尽快独立、反哺家庭的女孩,真的有资本去追逐那些听起来很美却虚无缥缈的诗和远方吗?还是说,这不过是另一种精心包装的、试图跨越阶层的野心?

    他不是刻意刁难,只是习惯于透过表象看本质。在她后续回答关于外派、关于家庭支持的具体问题时,那略显苍白和缺乏细节支撑的回答,似乎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理想高悬,根基却显虚浮。

    更重要的是,外交部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盲面人才的部委,考官们对考生的基本信息是掌握的。她的家庭情况,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减分项。外交部工作特殊,长期外派、工作强度大、对家庭依赖小是隐性要求。一个家庭负担较重、需要子女近距离照顾的候选人,在评估时自然会面临更多权衡。并非歧视,而是现实考量。

    当时,他冷静地、甚至可能有些严苛地,在她的评分表上,打下了一个并不算高的分数。没有私心,并不因为曾经和这个女生以及她母亲之间的种种,只是基于他当时的判断标准。

    这个女孩综合素质尚可,但动机的纯粹性、抗压能力的稳定性、以及家庭背景带来的潜在适应性风险,让他选择了保守评估。

    他记得,她回答完所有问题,离开面试室时,背影挺直。门关上后,他还和旁边的考官低声交换过意见,大意是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层面需要慎重。

    后来,他听说她以微弱的劣势落选了。0.5分之差。他并未将这个结果与自己当时的评分直接挂钩,遴选的综合因素很多。那件事也很快被他抛诸脑后,淹没在繁忙的工作中。

    直到……她再次出现,以那样一种令他意外又恼火的方式,成为他部门的合同工。直到后来,在部里,在T国,在圣岛,在吉利斯坦,在琼城,他一点一点,剥开她层层包裹的外壳,看到内里那个真实、坚韧、善良、有着惊人生命力和责任感的灵魂。

    他才恍然惊觉,当年面试室里那个青涩的女孩,那些被他认为是假大空的理想宣言,或许并非全是虚言。那可能是一个身处困境的年轻人,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和支撑。而他,却用自己固有的、带着阶层偏见的标尺,轻易地否定了那份可能同样真诚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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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误解了她。不仅误解了她的动机,更低估了她的韧性。

    她不是空谈理想,她是真的怀揣着那份或许稚嫩却炽热的火种,并在之后的岁月里,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坚持和努力,去守护它,试图让它燎原。哪怕一次次碰壁,哪怕被现实磋磨,她都没有真正放弃。最终,她以另一种更艰难的方式,还是靠近了这里。

    而他,当年那个手握评分权的考官,曾无意间,可能成了她追梦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这个认知,让郁士文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深刻的、混合着歉疚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歉疚于自己或许曾以偏概全,庆幸于命运终究给了她,也给了他,一次修正和重新认识的机会。

    他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再回到那间面试室。面对那个紧张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年轻女孩,他或许……还是会严格评判,但可能会多问一个问题,多给她一分钟,去倾听她华丽辞藻之下,是否还有未曾言说的、更具体而微的坚持与热爱。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但现在,也不晚。

    他无法改变过去,却可以尽全力支持她的现在和未来。用他所有的经验、资源、耐心,还有这份迟来的、却无比郑重的信任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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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愿所有需要考试的宝子们,都有好运~[狗头叼玫瑰]

    第109章

    第一场考试结束,郁士文依旧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涌出的人潮,迅速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应寒栀随着人流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带着考试后的疲惫。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当看到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时,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瞬。

    她快步走过来,没有立刻说话。郁士文也没有问考得怎么样之类的废话,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略显沉重的笔袋和帆布包,另一只手将一个拧开盖子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里面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

    “先喝口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应寒栀顺从地接过,小口喝着。温润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她抬起头,看向他,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上午的行测题量巨大,时间紧迫,她几乎拼尽了全力,此刻大脑还有些嗡嗡作响,各种图形、数字、文字碎片般在脑海中盘旋。

    郁士文看懂了她的状态,没有追问。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稳:“先去吃饭,然后回酒店休息。下午还有一场,现在什么都别想。”

    午餐选在考场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简餐店。郁士文点了几个清淡营养的菜,亲自给她盛汤布菜,没有谈论任何与考试相关的话题。

    应寒栀渐渐放松下来,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许多。她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饭、偶尔给她夹菜的男人,心底那根因为考试而一直绷紧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下午的考试,郁士文依旧送她到考场门口,应寒栀走进考场时,步伐比上午更加沉稳。

    傍晚,全部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应寒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郁士文迎上去,接过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