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传承抉择(第1/2页)
“手刃至亲,以证道心!”
那八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柳青丝的脑海,反复回荡,震得她神魂都在颤抖。她伸向玉佩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温润的玉质,不过寸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至亲?她还有什么至亲?那个刚刚在她引导下,道魔冲突、自燃而亡的“师父”?不,那是仇人,是掠夺了她身世、扭曲了她人生的元凶。她的至亲…二十四年前,清徽道宫那场滔天大火中的父母…早已湮没在时间的灰烬里,生死不明,音容渺茫。
这尊冰冷、古朴,散发着浩瀚与死寂并存气息的初代楼主金身,要她杀谁?
一股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滋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这所谓的传承,这用两半玉佩、用她清徽血脉引动的所谓道统,竟然是以如此冷酷、如此悖逆人伦的方式开启?斩情证道…就是要灭绝一切人伦亲缘,以至亲之血,浇灌所谓的“道心”?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失去了光泽。肩头被楼主抓碎肩甲留下的伤口,原本在清心咒运转下已稍稍止血,此刻却因她心绪的剧烈波动和身体的紧绷,又开始渗出殷红,染透了破碎的衣襟。细微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挣扎与冰冷。
萧云在听到那金身话语的刹那,周身原本强行压制的煞气几乎控制不住地溢散出一丝,使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扭曲嗡鸣。他死死盯着那尊金身,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这鬼东西,竟然要青丝…手刃至亲?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一只手臂微微抬起,呈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柳青丝与金身之间,尽管他知道,这种物理上的阻挡,对于这种诡异的传承考验可能毫无意义。
玄机子也是脸色剧变,花白的胡子都因震惊而微微翘起,他拄着铁链拐杖的手紧了又紧,失声低呼:“斩情证道?!林沧澜…你竟走得是如此极端之路?!这…这哪是传承,分明是魔障!”
寝宫内,那金身说完那句冷酷的箴言后,腹部的金芒彻底隐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它依旧盘坐在那里,模糊的面容对着柳青丝的方向,无声,却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的压力,仿佛一尊来自远古的审判者,在等待着她做出那残酷的抉择,履行那血腥的“仪式”,以获取它所承诺的、那诱人而又可怕的“道统”。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窗外血月投下的光芒,似乎也因这凝重的气氛而变得更加粘稠、冰冷,给殿内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柳青丝僵立在那里,右手悬在玉佩上方,微微颤抖。她的目光,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地上那完整的太极玉佩上移开,越过了那尊冰冷的金身,最终,落在了站在她侧后方,浑身紧绷、煞气隐现的萧云身上。
萧云触及她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沉。
那目光,复杂得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有未散的巨大震惊,有深切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挣扎,有对那所谓“传承”本能的抗拒与恐惧…但在那翻涌的情绪最深处,萧云却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柳青丝眼中见过的、冰冷刺骨的决绝。
那不是认命,不是妥协,而是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清醒与选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无比缓慢而清晰。
柳青丝看着萧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保护欲,看着他因紧张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看着他即便重伤未愈、煞气躁动,依旧挺拔如松、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安全区域的身影。
青石村的炊烟,暗河中的舍身相护,溶洞内的以血绘符,刀轮间的生死与共,寒潭边的倾心引导…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温暖,那些守护,那些让她冰封杀手之心逐渐融化的情意,与眼前这尊金身冰冷无情的“斩情”要求,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对比。
至亲…
在她二十四年充满杀戮、欺骗与冰冷训练的人生中,谁曾给过她毫无保留的守护?谁曾在她心魔反噬、血誓煎熬时,以自身精血为她绘制镇魂符?谁曾在她陷入幻觉、呢喃呓语时,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
不是那个将她当作容器培养、每年朔月需饮她鲜血的“师父”,不是听雨楼中那些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同门。
是他。是这个曾经名震江湖、双手沾满鲜血,却因她而流露出温柔与牵挂的“血手人屠”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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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中,他早已…超越了任务目标,超越了萍水相逢,甚至超越了寻常的情爱。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与信任,是她在无边黑暗中窥见的一缕光,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逆鳞。
情丝…岂是能斩断的?
若道心需以斩杀心中至珍至重之人来证明,这道,不修也罢!这统,不承又如何!
一股汹涌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决绝,如同沉寂火山下终于喷发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犹豫与挣扎。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也无比冰冷。那是一种看透了宿命、并决定亲手打破它的冰冷。
悬在半空的手,不再颤抖。
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收回了伸向玉佩的手。这个动作,让萧云和玄机子都微微一愣。
然后,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柳青丝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猛地探向自己腰间——那里,原本悬挂着她的软剑“青丝”,在与楼主的对决中,剑身已受损严重,但剑柄犹在。
“锵——”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她拔出的,并非完整的剑身,而是一截大约尺长、闪烁着幽冷寒光的断刃!那是她软剑最坚韧的前端部分,在与楼主三尺魔爪硬碰硬时崩断,被她下意识地收起,此刻,却成了她手中唯一的兵刃。
断刃在手,柳青丝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虚弱、挣扎、彷徨的女子,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听雨楼顶尖杀手“青鸾”,冷静,迅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萧云和玄机子震惊的表情。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凝聚的冰锥,死死锁定在那尊初代楼主金身的——眉心!
那里,是金身模糊面容上,唯一能隐约辨认出的、仿佛蕴含着某种核心的所在。
“你要我斩情证道?”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与嘲讽,在这死寂的寝宫中清晰回荡。
“我便斩给你看!”
话音未落,她动了!
身影如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左手中的那截断刃,划破凝固的空气,带着她全身的力量,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对这残酷宿命的反抗,化作一道凄艳决绝的寒光,直刺金身眉心!
目标,并非任何活物。
而是这尊,提出悖逆人伦要求的,冰冷金身本身!
她要斩的,不是血肉至亲,而是这强加于她身上的、冷酷无情的宿命与传承!
“不可!”
“青丝姑娘!”
萧云和玄机子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萧云更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他本能地觉得,攻击这诡异的金身,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恐怖后果。
但,晚了。
柳青丝的速度太快,决心太烈!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带着某种沉闷回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那截闪烁着寒光的断刃,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金身模糊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云前冲的动作僵住,玄机子张开的嘴巴忘了合拢。
柳青丝保持着突刺的姿态,左手紧握着断刃,刃尖深深抵在金身眉心。她甚至能感觉到从断刃上传来的、一种坚硬到不可思议的触感,以及…一种仿佛刺入了某种粘稠能量核心的诡异阻滞感。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那一声诡异的“叮”,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刹那——
“咔嚓…”
一道细微的、却清晰可闻的碎裂声,自金身眉心处传来。
一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纹,以刃尖刺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悄然浮现。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嚓…”
更多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眉心一点,向着金身的整个头颅,继而向着脖颈、躯干、四肢…疯狂蔓延!
暗金色的碎屑,开始簌簌落下。
那尊盘坐了百年、象征着听雨楼起源与某种至高力量的初代楼主金身,在柳青丝这决绝的一斩之下,开始……碎裂!
(第39章传承抉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