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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去他的兄友弟恭

    萧韩瑜在东宫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初冬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他的后背结了厚厚的痂。

    “宝珠还不肯来看我吗?”他趴在床上,语气委屈。

    李渔打心里生出了嫌弃主子的想法。

    人家都将您打成这样了,这样的女人您还敢娶?

    伯劳也从牢里放了出来,不过他命不怎么好,整日被福海当奴才吆五喝六。

    这一日,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漫天飞舞的雪如鹅毛一般,轻飘飘的,压在这片大地之上。

    萧延礼一身黑色大氅地进入他的屋子,径自走到火炉边烤着冻僵的双手,开口:“有关韩家旧案,白湘辉开口了,想去听听吗?”

    萧韩瑜愕然了一瞬,然后将脸埋在枕头里。

    他不想听。

    不想听那些人是怎么谋害了他的亲人后,又当成自己的勋章一样说出来。

    哪怕是在历史上留下骂名,也让他感到生气。

    他们这些人,不配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字。

    “不想听吗?”萧延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像是不理解他的想法。

    “听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白费情绪。那些人,死就够了。”

    萧韩瑜的声音极尽凉薄,好像方才躺在那儿抱怨陈宝珠没来看望他的,是另一个人。

    萧延礼抬手,让李渔退下。

    待屋内没了人,他才开口:“你是觉得,韩家不会翻案,是吗?”

    那是他们父皇为政史上的丑闻,身为帝王,为了名留青史,只会极力隐藏自己的过错。

    他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呢,皇帝怎么会有错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给他们翻案。”

    “所以,你能容忍百年之后,世人提及韩家的时候,怒骂他们是罪臣,是贪官?

    你也能容忍,世人将他们和崔党之流放在一起评价?”

    萧延礼这句“和崔党之流放在一起评价”狠狠戳痛了萧韩瑜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会不在意的,可一想到外祖一家会被世人同害死他们的凶手放在一起议论,他还是难掩愤怒的情绪。

    “我去!”

    萧韩瑜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哪怕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大片皮肉撕裂,内里的痛没有少。

    李渔进屋帮他穿戴整齐,兄弟二人坐上了前往大理寺的马车。

    萧韩瑜的身子骨弱,手捧着暖炉,披着厚实的斗篷,依旧觉得冷得刺骨。

    也许,是即将要和灭族仇人见面,他才会有如此感受。

    大理寺的监牢装满了犯人,踏足其中,一股不好闻的气息涌入鼻间。

    萧延礼拿帕子捂住口鼻,在小吏的引领下,往刑讯室走去。

    还未到里面,凄厉的尖叫声从屋内传到屋外。

    萧延礼抬步往内,哪怕早有准备,还是被满屋子的血腥气冲到。

    他不悦地蹙起眉头,对萧蘅不满道:“你搞这么血腥做什么?”

    萧蘅翻了个白眼,将那句“那你来审好了”硬生生咽了下去。

    与这位形容英俊的太子殿下比起来,她这个大理寺卿邋遢到不修边幅。

    她娘已经收拾东西回了封地,饶是有人伺候她的起居饮食,可府上那些近身伺候的小丫鬟,死活不敢来大理寺照顾她。

    这几日,她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太子当畜生使,已经好些日子没回肃王府。

    瞧瞧她,都臭了!

    “提白湘辉吧。”

    萧延礼施施然落座,萧韩瑜坐在他的左手边。

    很快,两个小吏拖着两条腿和一只手断了的白湘辉进来。

    小吏手脚麻利地将人绑上刑讯椅上,然后退到一旁。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盐铁使大人,此刻形销骨立,头发宛如枯草,胡子拉碴。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弄成这样。”

    萧延礼的话像是在责怪萧蘅下手太狠了,又像是在嫌弃他此时的模样丑到了他的眼睛。

    萧蘅接着翻白眼,心想,任凭谁看到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眼前被剔出一百多根骨头,也会疯到想自尽吧。

    “弄断他的手脚是为了防止他寻死。”

    “那你不怕他咬舌自尽?”萧韩瑜伸长了脖子看向萧蘅。

    萧蘅冷笑一声,像是对萧韩瑜质疑自己专业性的不满。

    “首先,咬舌死不了人,其次,我们大理寺的仵作非常擅长全口拔牙。”

    萧韩瑜闭紧了嘴巴,这个堂姐太可怕了。

    后面的审讯过程,萧延礼和萧韩瑜皆保持沉默,由萧蘅主导。

    白湘辉在接连不断的身体以及心理上的折磨后,彻底崩溃,萧蘅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有的问题,萧蘅会用不同的话术反复询问,逼问到白湘辉发疯发狂,求她给她一死痛快。

    而萧蘅,从头到尾都冷静异常,不急不躁,给足了犯人心理压力。

    一场审讯结束,萧韩瑜捧着那薄薄的供词,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因为外祖父发觉了他们贪污,所以,他们便用贪污的罪名,将韩家送上了断头台。

    真是......

    萧韩瑜无话可说,起身离开了这脏污之地。

    临出门前,萧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多罪恶,远比你所想的要简单。因为人性的恶就只有那几样,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

    萧韩瑜快步走出监牢,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只觉得整个肺腑都是冰冷的。

    他被仇恨困住的这么多年,于那些凶手而言,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因为他挡了我们的路”。

    萧延礼从他的身边走过,往马车而去。

    “皇兄!”

    萧韩瑜叫住他,他顿住脚,回头去看萧韩瑜。

    萧韩瑜唇角挂着一抹笑,只是他眼底冰凉。

    “皇兄,至少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的仇人是谁。你呢,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萧延礼闭了闭眼,强压下将这个弟弟摁在地上狂揍一顿的冲动。

    他默念沈妱教他的“兄友弟恭”。

    “皇兄努力了这么多年,成为了他最骄傲的儿子,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了吗?”

    兄友弟恭......

    “我真想知道,皇兄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你明明知道,他知道谁杀了他的大儿子!可是他却......”

    剩下的话并未吐出,萧延礼一巴掌抽了过去。

    “要发疯滚远点。”

    去他的兄友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