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深看着玻璃映照出林暮暮的那张脸,神情痛苦,整个人都像是要碎掉了。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他们结婚将近一年,除了阿木那几次刻意扮演林朝朝的时候,他才敢接近她几分。
其余时间他们都是这样相敬如宾的。
可现在几个人都明牌了。
他明知道这是阿木,他也不可能用哄朝朝的方式去哄她,万一哪里做的不对,她怕是又要生气。
他声音温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在十岁那年就死了,况且自从朝朝出现,她每次在你伤害我之后都会出来,像个小丫鬟一样帮你收拾着烂摊子,或许,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提示,先不说我是不是你爸妈的杀人凶手,就算是,你杀我这么多次,还不能抵消一二吗?阿木,就信我一回,我们去查查,万一……真是你冤枉了我呢?”
他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哀求。
林暮暮没吱声。
可刚刚还能忍住不掉下来的泪水,却啪嗒一声落下。
她无奈地闭上了眼。
怎么办?她越来越没出息了。
陆予深不过几句温情的话而已,何至于让她溃不成军?
他是她的仇人啊?
为什么她不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非要信他的狡辩呢?
“你听听这个……”
陆予深说着直接把刚才工作人员发过来的拦截通话播放了出来。
一个机器音伪装的男声:“正丰村又要拆迁了吗?”
那边也传来一个男声:“没接到通知啊!”
林暮暮眨眨眼,眨掉眼中的晶莹,转头茫然地看向陆予深:“这是谁?”
陆予深:“不清楚,信号位置大概锁定在村东边。”
他说着看向林暮暮,“看到了吗?有权有势的不止我一个,你们村的村民在城建局都有关系,这样的背景,是不是也能左右警局的办案结果?按着谁受益谁就是凶手的原则,我们分析那个凶手可能就是不愿拆迁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毕竟拆迁叫停,他们才是受益人。”
他说着叹了声,目光幽幽地望向前方,“但你又说是你举报了我们陆氏集团草菅人命,上头如你所愿叫停了拆迁改建,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头绪了。”
林暮暮抿抿唇,有些不知所措:“那你刚才说有个觉得可疑的人是谁?”
陆予深看向她:“杨凛子,你认识吗?”
林暮暮一愣,下意识出声:“不可能是他,那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去杀人放火。”
陆予深蹙眉:“他是你什么人?”
林暮暮:“邻居,我们两家的关系不错,我叫他大哥,那天我去高铁站接妹妹,去镇上买菜,都是坐他车去的,他不怎么爱理人,但其实他那个人挺仗义的,我和妹妹上大学学费不够,就是他借我们的,虽然现在已经还了,但雪中送炭的情义我一直记着,还有我家起火的时候,我拼了命想冲进去救火,也是他拉着我没让我去送死,否则我家可能真的就无一人生还了。”
陆予深若有所思:“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林暮暮:“他好像是个心理专家,大部分都是在家直播,但隔两天他也会出去讲课,每节课收费都不低的,应该挺有钱的。”
陆予深又问:“他的真实姓名就叫杨凛子吗?”
林暮暮:“我们村的人都一直这样喊他,但其实他原名叫杨凛。”
“杨凛?”
陆予深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确定他就是当初不愿意拆迁的人。
“他不是靠直播,讲课什么的赚钱吗?拿了钱在城里买套房子不是更方便?何必苦苦守在这个小村子里?”
林暮暮道:“这是人家祖祖辈辈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而且他家是新盖的房子,换成我,我也不愿意搬啊,毕竟他又不缺买房子的钱,而且他媳妇失踪了,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万一搬走了,她找不到呢?故土难离,不是谁都愿意住楼房的?”
她看着他说的意有所指。
陆予深暗暗惊觉,林暮暮竟然把自己和杨凛划到了一边,把他当成了他们的对立面。
他深吸口气,又小心翼翼的提醒:“既然是故土难离,那你爸爸为什么又答应拆迁了呢?”
林暮暮脸色倏地冷了几分:“还不就是你们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过来骚扰吗?我就不明白了,我们那个破村子,到底有什么值得改建?”
陆予深:“……”
他真的有种说累了的感觉。
“我是为了找你,当年那个小树林附近的村子,都是我亲自过去签的字,否则你以为一个小村子的拆迁,还用得着总裁亲力亲为吗?但我没想到非得没能找到你,还害你家人惨死,我也被卷进了这无妄之灾里。”
林暮暮看着他,满眼的惊涛骇浪。
当年他们在绑匪手里逃出来。
她怕爸妈担心,也是怕挨训,毕竟当时她是偷跑上山才被绑匪抓的。
所以没用陆予深的家人送,也没告诉他地址,就怕这件事露馅。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放弃找她。
甚至为了找她,把那个小树林周围的村子全都拆迁改建了。
她一时说不上是怨是气,亦或是感动。
只能说命运真是弄人。
两个人曾经是相依为命的小苦瓜,如今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在那个地窖逃出去后,发了一场高烧,后来就失去了这段记忆,这还是听你提起我才渐渐想起来的……”
陆予深知道,朝朝跟他说了。
他应了声:“嗯,我没有怪你。我是想说,你爸妈先前还死活不同意拆迁,后来忽然就同意,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好好想想那晚,你爸说过的话,他的神情……”
“我爸?”
林暮暮指尖微微攥紧,陷入沉思,一点点抠着回忆里的细节,“我爸突然改变主意是挺让我意外的,因为之前他都是说不想搬,不过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你们又找他们做工作了,逼得他不得不改变之前的想法。
但现在想想……好像是有很多疑点,我感觉我爸当时好像很着急……那天我妹妹放假回来,我忙跟个陀螺似的,收拾房间,去高铁站接妹妹,还要买菜做饭,雇村民帮我家秋收,但他还是提醒我好几次要我去找你们签字,好像生怕拆迁把他给落下似的。要不我也不至于那么晚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