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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5章 爆鼠的到来

    厄运号的船头轻轻抵在黑色的沙滩上,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海浪在船尾处翻涌了几次,终于平息下来,整片海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林逸从船头跃下,双脚落在黑色的沙粒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些沙粒比普通沙滩的沙子更细更密,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厚实感,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他蹲下身,捏起一撮沙粒在指尖捻了捻,触感冰凉,没有任何温度,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冷得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

    苏晓站在船头,手按在斩龙闪的刀柄上,目光扫过整片黑色沙滩和远处那些诡异的植被。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那瓶子通体透明,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瓶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记,看起来普普通通。

    苏晓将瓶子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按在厄运号的船舷上。

    黑色的船身开始微微震颤,那种震颤从船头传到船尾,从甲板传到桅杆,从风帆传到缆绳。

    整艘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缓慢地向内收缩。

    船身越来越小,桅杆越来越短,风帆越来越窄。

    那些曾经在海面上猎猎作响的黑色帆布,此刻柔顺地折叠在一起,随着船身的缩小而缩小。

    不到十秒,厄运号就从一艘近百米长的帆船缩成了巴掌大的模型,稳稳落在苏晓掌心。

    船身的每一处细节都保留得完好无损,桅杆笔直,风帆微鼓,连船舷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苏晓将玻璃瓶的瓶口对准掌心的船模,一道微光闪过,船模被吸入瓶中,落在瓶底。

    他塞好瓶塞,将玻璃瓶举到眼前看了看。

    瓶中的厄运号静静停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晃动,仿佛被凝固在时间里。

    但就在厄运号被收入瓶中的那一瞬间,苏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晓将玻璃瓶收进怀里,因果缠身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

    灭法者的路从来就不是一条干干净净的路,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痕迹,每做一件事都会产生因果。

    那些因果有的会在短时间内爆发,有的会沉寂很久很久,但最终都会找上门来。

    逃不掉,也躲不开。

    他只是将这些事记在心里,转身从船上跃下,落在黑色沙滩上。

    蒙德和殇月已经先一步上了岛。

    “这东西,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蒙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殇月没有回答他,她站在沙滩边缘,黑色的羽翼微微收拢,银色的眸子扫过岛上的植被。

    林逸从她身边走过,向岛内走去。

    布布汪从后面窜上来,四条腿踩在黑色沙粒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朝林逸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惑。

    它在这座岛上没有闻到任何其他生物的气息,没有海鸟,没有昆虫,没有爬行动物。

    这座岛是活的,但它上面没有任何生命。

    林逸的目光越过那片黑色的植被,落在更远处的山脚下。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感觉到了。

    穿过那片黑色的植被时,周围安静得像是走进了一座坟墓。

    那些黑色的树木一动不动,脚步声踩在黑色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大教堂里,每一步都踩在回音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块空地,不大,约上百平米。

    地面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平整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爆鼠那张被绷带包裹的脸上,露出来的那部份皮肤皱在一起,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整个人醉醺醺的,身体微微摇晃,站都站不太稳,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上,但那股笑意却怎么都止不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连那些渗着血的绷带都压不住。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酒瓶,那酒瓶林逸认识,是他之前在第一轮比赛的时候塞给爆鼠的那瓶。

    瓶里的酒已经少了大半,瓶口敞着,酒液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酒液流淌,偶尔抬起手,将瓶口凑到嘴边灌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这座岛是第三轮的终点,是所有参赛者必须抵达的地方。

    蒙德跟在林逸身后走出植被,看到爆鼠的瞬间,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那张粗犷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变成惊愕,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认出了这个人,或者说,他认出了这个人身上那股气息。

    在恶魔族的课堂上,第一课讲的是深渊之罐。

    这玩意有多坑,是每一个恶魔族的孩子都要听进去的内容,听到能倒背如流。

    第二课讲的是虚空中那些不能招惹的势力。

    排在首位的永远是那几个老牌虚空种族,然后是一些隐世的古老存在,最后,在名单的末尾,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名字被反复强调。

    剑鬼就是其中之一。

    蒙德记得很清楚,当时授课的长老在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长老说,剑鬼这个人不单单自身够疯,可怕的是他身后那群疯子也很疯。

    那群疯子不在乎利益,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生死,甚至不在乎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剑鬼想做什么,他们就帮他做什么。

    长老说,虚空中大多数势力都有规矩,有底线,有可以谈判的余地。

    但剑鬼那群人没有。

    他们不看你的身份,不看你的背景,不看你的实力,只看剑鬼的心情。

    剑鬼看谁顺眼,他们就把谁奉为座上宾。

    剑鬼看谁不顺眼,他们就敢灭谁全族。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规矩可循,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空间。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有多强,而是他们根本不怕死。

    你砍断他们一只手,他们用另一只手继续打。你砍断他们两只手,他们用嘴咬。

    你把他们的四肢都砍了,他们用头撞。

    你把他们的头也砍了,他们的尸体还会朝你倒下来。

    你永远不知道这群人的底线在哪里,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底线。

    蒙德当时听完这些话,拍着桌子站起来,说他以后一定要跟剑鬼碰碰,看看这群疯子到底有多疯。

    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几个恶魔族的长老就联手把他吊了起来。

    那几天里,蒙德愣是没松过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还在喊“我不服”“我要跟那个剑鬼单挑”。

    长老们换了一根又一根裤腰带,打到最后连胳膊都酸了,蒙德那张嘴还是硬的。

    最后还是族长亲自出面,把蒙德从房梁上放下来。

    蒙德被揍了整整一周,揍得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才终于把这件事刻进了脑子里。

    此刻,那个让他被吊了一周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面前。

    爆鼠似乎感觉到了蒙德的目光,转过头来,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在蒙德身上扫了一下。

    很随意,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路边有一块石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

    蒙德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的时候,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不是害怕,是本能,是身体在面对不可知危险时的自动反应。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想要握拳,又硬生生止住了。

    不能动。

    不能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敌意的动作。

    蒙德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轻很慢,但退得毫不犹豫。

    殇月的反应比蒙德更加隐蔽,她没有后退,没有绷紧身体,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在林逸身后,羽翼收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在参加一场贵族宴会。

    但她知道,如果爆鼠现在对她动手,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是因为爆鼠比她强,而是因为爆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和一个不怕死的人拼命,再强的战士也会本能地犹豫,而那一瞬间的犹豫,就足够要命。

    羽族的长老们教导后辈的时候,总是把“审时度势”这四个字挂在嘴边。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认输,这些都是羽族子弟从小就要学的功课。

    但对于剑鬼那群人,长老们只说了四个字——能躲就躲。

    不是怕,是不值得。

    和一群疯子较劲,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们远点,越远越好。

    此刻殇月终于明白长老们为什么这么说了。

    不过林逸看到爆鼠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警惕,不是戒备,而是从储物空间里掏东西。

    他翻了几翻,找出几瓶酒,走过去递到爆鼠面前。

    那些酒瓶比爆鼠手里那瓶精致得多,瓶身是透明的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瓶口用软木塞封着,木塞外面还裹着一层金箔。

    酒液呈深琥珀色,在瓶子里微微晃动时能看到细密的气泡从底部升腾起来,在液面上炸开,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香气。

    这是林逸在职工街淘到的好东西。

    酿酒的匠人早已去世,这些酒是他生前最后一批作品,数量极少,品质极高,每一瓶都是不可复制的孤品。

    林逸平日里很少拿出来,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没必要。

    他喝酒向来随性,好的坏的都能入口,没必要把这种绝版的东西浪费在日常饮用上。

    但对于爆鼠,这些酒拿出来不亏。

    林逸将酒瓶递过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家伙大概又是没酒喝了。

    这一次看他的样子,估计那几瓶早就见底了,所以才跑来这里等着。

    但爆鼠没有接。

    他低头看了看林逸递过来的酒瓶,那几瓶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比他手里那半瓶残酒香了不知多少倍。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是在咽口水。

    但他的目光只在那些酒瓶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不用,不用。”他摆了摆那只还能动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他晃了晃手里那半瓶残酒,酒液在瓶子里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摇晃一个装着石子的罐子。

    林逸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爆鼠拒绝了他的酒,而是因为爆鼠的反应不对劲。

    这个酒鬼,什么时候学会拒绝了?

    “有什么喜事?”林逸将酒瓶收回储物空间,随口问了一句。

    他本以为爆鼠会说“找到了好酒”或者“揍了谁一顿”之类的话,但爆鼠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爆鼠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个人很久没有笑过,已经不习惯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悦。

    但他笑得很真,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找到大人了。”他说。

    爆鼠的声音不大,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那几个字落地的瞬间,殇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蒙德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剑鬼还活着。

    在虚空当中,关于剑鬼的传闻从来没有断过。

    有人说他在某个被遗忘的世界里找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路,已经离开了这片虚空。

    有人说他在和某个古老存在的战斗中同归于尽,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想再被人找到。

    这些传闻有一个共同点——剑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很多人开始相信他确实已经死了。

    但爆鼠从来不相信,他带着那群疯子在这片虚空中找了不知道多少年,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踏遍了每一寸土地。

    有人说他们是疯子,有人说他们是傻子,有人说他们只是在做一件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事。

    现在,他们找到了。

    爆鼠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也不擦,就那么仰着头,对着天空傻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一个背负了太多年重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蒙德站在后面,看着爆鼠那张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被吊起来打了一周这件事也没那么冤了。

    如果剑鬼还活着,如果那群疯子真的找到了他,那恶魔族长老们当初的反应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群人连找人都找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要是真去招惹他们,他们能跟你善罢甘休?

    殇月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需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剑鬼还活着。

    这个消息在羽族高层引起的震动,不会比一颗陨石砸进议会大厅小多少。

    爆鼠回身的时候从林逸手里将酒瓶拿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满身是伤的人,一把攥住瓶颈,拇指扣住瓶塞边缘,一顶,瓶塞就弹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仰起头,瓶口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地灌酒,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酒液顺着他下巴滴落,和那些从绷带里渗出来的血迹混在一起,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也不在乎,就那么灌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酒全部补回来。

    林逸站在那里,看着他灌酒,没有说话。

    爆鼠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而且他伤成这样,不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跑到这里来堵自己,不可能是为了蹭几瓶酒。

    果然,爆鼠灌完那瓶酒,把空瓶子随手扔在地上,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凑到林逸身边。

    他比林逸矮了一头不止,踮着脚尖才勉强够到林逸耳朵的高度。

    那张被绷带裹着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林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爆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逸能听见。

    “第二名,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就退了回去,重新拿起那半瓶残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喝多了随口嘟囔了一句醉话。

    但林逸知道那不是醉话。

    第一轮的时候,爆鼠就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让他省了不少功夫,少走了很多弯路。

    现在他又说了一句话。

    第二名。

    林逸看着爆鼠,爆鼠没有看他。

    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手里的酒瓶,像是在研究瓶子里还剩多少酒,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很明显,他的提示就只能到这里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