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的情形一模一样,初出茅庐的少年力压群雄,备受瞩目。一时间,整个江湖都在谈论玄清门下的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沈落。
那几天里,肖景行站在群雄之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阿落,为之欢呼,为之倾倒。虽然明知道沈落会挫败群雄,立于顶峰,但还是会因为某个惊险的场面而紧张不已。
这一世的观战与上一世的相比,少了嫉妒之心,更添关切之意。
他终于感受到没有了那些不平之意,真心实意地为所爱之人欢呼和庆祝,竟比自己论剑得冠还要快乐。
二十二岁的这一年,是让肖景行胆战心惊的一年,因为他知道,在这一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尤其是在年节的那一夜。
该来的总是要来。年节晚宴,肖景行一反常态滴酒不沾,反观沈落却是酩酊大醉,最后竟是醉倒在了三师弟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三师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肖景行上前一言不发,俯身把沈落背起来,退了席。
三师弟对之前几个给沈落敬过酒的弟子数落道:“都给你们说了沈落师兄酒量不行,让你们别作死,你们非不听,不知道二师兄是大师兄的心头肉吗?现在可好了,二师兄被你们灌成那个样子,你们就等着明天被大师兄狠狠收拾吧!”
一番话说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差点哭出来。
肖景行把沈落一路背回居室,又是更衣又是擦洗,在这寒夜里忙里忙外地居然忙出了一头汗。
待要给沈落喂醒酒汤时,才发现这人是醉的深沉,怎么叫也叫不醒。肖景行想了须臾,端起醒酒汤饮了一大口,嘴对嘴地给沈落渡了下去。
反正上辈子再亲密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上一世的亲密已经太远,远到肖景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记得,还是太过日思夜想。他记得自己今夜明明没有喝酒,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是血气翻涌,好似醉得深沉。
酒不醉人人自醉,能令他沉醉的,唯有眼前的沈落啊。
渡完了醒酒汤,他却舍不得离开。就在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时,沈落缓缓睁开了眼,满是迷离和渴望地冲着他笑了笑,轻轻唤了声:“师兄……”
肖景行愣住了。这一世的这么多年里,沈落对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依恋。恍惚中,眼前的沈落与上一世那个对他死心塌地的沈落重合在了一起。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沈落带着酒醉的恍惚揽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发出一声叹息:“师兄,别走……”
如有炸雷将蛰伏在心底深处的渴望引爆,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醉酒的人变了,可发生的事却没有变。
但肖景行发过誓,这一世要让阿落快乐,绝不再让他的阿落流一滴眼泪。他要把最好的都给他,好好爱他,让他从此远离那些心碎和伤痛。
跳动的灯花见证了榻上的温柔与缱绻。寒夜太短,只盼这暗夜永无止境。
原本以为有了此番,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可不料时隔两日之后,沈落酒醒彻底,向肖景行恭恭敬敬施礼道歉,态度冷冷地道:“那夜之事都是阿落的错。是阿落酒醉,没了行状冒犯了师兄,还请师兄责罚。”
听着沈落的道歉,肖景行心中满是苦涩。
重活一世,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样也没逃掉。好像什么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即便他们俩的关系这么疏离,他的阿落还是那样,什么过错都会先揽在自己身上。
面对这样的沈落,他只有涩声道:“责罚你什么?这件事是师兄没有处理好,若非要论个对错,那也是师兄的错。阿落放心,师兄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落保持着两人的距离和恭敬的态度施礼转身离开,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肖景行只觉得心口不知从哪里来的疼痛和苦涩,止不住地漫延开来。
此后三年,肖景行知道沈落因为年节夜里之事总是躲着他,为了避免徒增尴尬,他也尽量不出现在沈落面前。可不知道为何,越是不见沈落,就越想他。
第14章尘落归途5
这一年肖景行二十五岁了。玄清真人萌生退意,将他的大弟子单独叫到近前。
“景行啊,为师有事想与你商议……”
“掌门之位当传给二师弟。”不等玄清说完,肖景行已抢先开口。
上一世,师父也与他商议过,但那时的他,向师父做了自荐。
玄清一时愣住,琢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又被肖景行抢道:“师父明鉴,徒儿鲁莽,粗枝大叶,不如二师弟宽容心细。且徒儿在功法上也比二师弟略逊一筹,阿落比徒儿更适合做掌门。不过请师父放心,若阿落做了掌门,徒儿定当尽心辅助,为师弟分担,力争与师弟一起将本门发扬光大。”说罢跪拜磕头,一套动作下来无可挑剔,亦让玄清无可反驳。
“这……”
“师父若是没有别的事,徒儿这便退下了。”
“啊……”玄清拖了个长音,想了一想也确实是没别的什么事了,才道了句“那便这么定了”,话音才落,那边的大徒弟已经施礼退下了。
原本还想着再谈谈心安抚几句,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玄清又提起他的那柄拂尘挠了挠背,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次日早课玄清真人便宣布了接替掌门的人选,一时堂下小声议论声四起,沈落更是转头看向了肖景行,满眼的不可思议。
后者却是笑盈盈地冲着他隔空抱了一下拳。
早课结束,师弟们陆续散去,偌大的堂下,只留下了沈落和肖景行。
“怎么会这样?!”沈落一脸焦急地道:“昨日师父问我愿不愿意做掌门,我说了不愿意,我说了该把掌门之位传给师兄的。”他说着拉起肖景行的袖子,便往堂外走,边走边道:“师兄,你跟我一起去找师父,再跟师父说说。”
肖景行被硬拽着走了两步,反手攥住沈落的手,立在原地,笑道:“说什么呀,师父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做弟子的只管听命便是。听师父的话,准没错。”
“可是……”沈落焦急地欲言又止,他看着肖景行,仿佛有万千话语就堆积在口边却无法言说一般,双眼竟泛起了泪花。
“可是……可是我不会做掌门,我……我做不好掌门的……”沈落急急道:“若是没有师兄……做掌门……我……我……我……该怎么办啊!”
看着沈落语无伦次,眼中带泪的样子,肖景行反而忍不住笑起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慌乱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没有人天生就会当掌门啊。”肖景行在沈落的袖子下摸到那只有些凉意的手,紧紧握在他的大掌中,温柔地笑着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