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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9

    沈落休息的那堵夯土矮墙处走去。

    在那片客栈的废墟边缘,肖景行站定了,用力地做了几个表情,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然后伪装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走到了休息的角落。

    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沈落已将篝火挪开,在原先篝火之处铺垫了些从客栈院中找来的稻草。见肖景行回来了,便指着他铺好稻草的地方道:“肖兄,你睡在这里。沙漠之地夜晚寒凉,这里的沙子被篝火炙烤过,睡在上面没有那么冷。”

    肖景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沈落笑了笑,道:“无妨,我是修道之人,自有金丹护体,区区寒凉奈何不得我。”说罢,他背靠矮墙打坐抱元守一,又道:“今夜有我在此守夜,肖兄只管安睡便是。”语毕,便阖了双眼。

    肖景行隐藏在心底里的恨意,一时不能发泄。而沈落对他的态度,无疑又变成了一堵无形的堤坝,堵住了那些翻涌的恨意的浪潮。他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接受沈落的好意对他来说,也成了无比艰难之事。

    在花了一点点时间说服自己没什么可内疚的之后,他脱下了身上的锦缎棉袍,在那一片温热的稻草上躺下,又用棉袍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沙漠之地的夜晚寒冷又漫长,但身下的温暖让肖景行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抵抗着汹涌而来的睡意。他在迷迷糊糊间仿佛被沈落带去了中原,映入眼帘的是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奇景,山川秀丽,仙禽争鸣,没有风沙凌冽之苦,没有烈日炙烤之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沈落冲着他温柔地笑,让他觉得沈落也是那么的好。

    然而转瞬之间,眼前景象被一张巨大的面容所取代,那是族长婆婆沟壑纵横,不甘愤恨的脸,这张脸遮蔽住了眼前所有,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在朝着他怒吼:“报仇!你是影族的最后一人!若不为我们报仇,你枉为影族之人!枉生于世!!!”

    肖景行猛然惊醒,四下里一片寂静与黑暗,篝火已燃尽了,只剩暗红色的炭火,在黑夜里闪烁。

    或许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肖景行把手慢慢地伸入怀中,摸到了他从客栈里捡拾到的迷香。

    这种迷香只消一点点,便能让人昏睡不醒,肖景行年幼时在匪窝中,经常见到贼匪们用。

    从小在环境恶劣之地长大,坏事他不是不会做,只是他晓得有些事情一旦做了,这辈子便回不了头。

    可眼下,全族的仇恨全都积累到了他的身上,这便不是在做坏事了!

    肖景行在心底说服着自己,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了迷香。

    或许是沈落怕肖景行受凉,篝火挪得离他并不远,但他知道沈落是个修道之人,五感敏锐,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静悄悄地缓缓向那堆暗红色的炭火爬去。

    迷香在炭火中点燃,肖景行将手中的迷香尽可能地举着远离自己的口鼻,用一只手撑着,两脚发力,又静悄悄地朝着沈落爬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可肖景行却觉得这段爬行极其之漫长,直到天空渐渐微微泛了白,他才爬到了沈落的近前。

    沈落的一身白袍在这天亮前的微弱光线中格外显眼,他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丝不苟,毫无放松疲软之态。

    肖景行一手撑着上半身,一手尽量将迷香举在沈落面前。此处是室外,不比室内空间封闭,吸入迷香的量不知能有多少,是以他尽可能维持住这费力的姿势,直到看见沈落那修长的颈子前倾,接着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倒了下来。

    就在沈落慢慢前倾之时,肖景行便知迷香起效,眼疾手快地跪了起来,一把将沈落接住,避免了他因倒下而脸先着地。

    肖景行把沈落缓缓放平在沙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不共戴天的仇家后人,他也不知道本该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却为何还这么在意会不会摔伤了他,下意识便去伸手接着了。

    沈落的剑就放在旁边倚墙而立,肖景行一把抓过,“噌”地一声拔剑指着沈落,努力回想着族长婆婆如诅咒一般的话语,他说服自己,地上躺着的人十恶不赦,只消这一剑下去,影族人便大仇得报,无数枉死幽魂便安息。

    族长婆婆的话仿佛变成了他心底里的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了结了沈落,可他的手、他的身又似乎又不受控制,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下。

    僵持了须臾,那剑终是插进了黄沙中。

    第62章夺丹5w?a?n?g?阯?f?a?布?y?e?ī?f?μ?????n????????????????ō?M

    风沙渐息,就在漫天的沙幕终于落下之后,一片绿洲在荒漠之中显现了出来。

    绿洲之中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小城,城门上高挂祂乾二字,往来商贩络绎不绝。

    日落西山之时,肖景行出了城门。

    他肩上挂着个包袱,闷着头若有所思地向前走。

    那日,他终是没有向沈落下手。

    或许是因为沈落救过他,或许是因为沈落对他的照顾,总之他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最后不得不承认他所认识的沈落,并没有族长婆婆说的那么坏。

    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即使那些族人不是沈落杀的,可他是慈宁沈氏的后人,那便与这些仇恨脱不了干系。

    父债子偿,谁让他的先祖对影族人犯下那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肖景行恨恨地拿走了沈落的包袱,牵走了他的马,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个黑店的废墟边。

    没有罗盘没有马,甚至连参照物都没有,想要在这漫天黄沙中从那一片沙海中徒步走出来,也是个难。

    这不比死了更难受?

    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造化吧。

    肖景行走得毫无心理负担。当时没有一剑杀了沈落,已经是对他这个仇家后人最大的仁慈了。

    肖景行仗着自己从小在荒漠求生的经验,很快便找到了官道,进了城。进城之后,先把沈落的马卖了,换了些钱,又把包袱打开,仔细翻了翻。

    包袱之中不过纹银十两,少许碎银,为数不多的换洗衣物,还有一套行囊笔和一本随记。肖景行本打算把东西都扔了,但那本随记是沈落从中原一路行来记录的所见所闻。

    肖景行只粗识一些常用字,记录内容他看得一知半解,翻过一两页之后,又觉得颇有意思,总觉得或许日后自己有机会学会更多字了,也能看得懂。最后,就连包袱里的其他东西也都没舍得扔。

    那日听沈落描述,肖景行对中原大地便已心生向往,原以为放一放,那股劲儿过去了,也就算了。可这两日,向往之情不但没减,反而更盛。

    他思忖着,自己从小在沙海里讨生活,从这里到边城关口的路,跟着商队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次。那些年里,因惦记着族长婆婆说中原之人狡诈至极,便一直对中原心生畏惧,即便进了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