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帮的仓库，是一栋相对完好的旧厂房改造的。
门口有两个懒散的帮众守着。
看到袁守一，其中一人抬了抬下巴：「王主管在里面发火呢，快进去吧。」
刚走进仓库大门。
就听到尖利而气急败坏的声音。
「……动作都给我快点！分类！登记！码放整齐！要是这次盘点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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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丶梳着油头丶身材微胖的青年男人，正站在一堆货物箱上，指手画脚，满头大汗。
正是仓库主管，王殊。
他能力平平，能坐上这个油水丰厚的位置，全靠他傍上了帮主夫人这条「大腿」。
「小袁子！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来！」
王殊眼尖，立刻看到了袁守一，立刻咆哮起来，「还不快来帮忙！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袁守一心里暗骂「你才小袁子，你全家都小王子」。
靠……小王子？
郁闷。
袁守一小跑过去：「王主管，抱歉抱歉，刚去处理点私事。您别急，交给我。」
他接过王殊手里乱七八糟的货单和登记册。
扫了一眼现场乱糟糟的搬运和清点情况，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
「阿强，带两个人去清点西区那批『矿石』，按品类和成色分开，登记时标注好来源批次。」
「猴子，你带几个人去处理『活物区』（存放精灵蛋或受伤精灵的区域），轻拿轻放，检查保温装置和禁锢装置是否完好，记录状态。」
「老疤，带人把刚卸下来的那几车『杂货』（各种非法道具丶赃物等）先按箱子编号暂时堆放，等会儿统一开箱查验。」
……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
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很快变得有序。
周围的帮众似乎也习惯了。
王主管负责乱喷。
真正干活的指挥，往往是这个沉默寡言但做事利落的「袁哥」。
王殊见场面控制住，松了口气。
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走到一边的临时休息处坐下，灌了几口凉茶。
仓库里亮起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将堆积如山的货物照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帮众已经完成手头工作，陆续离开去吃晚饭或休息。
仓库里只剩下袁守一和王殊，以及少数几个负责最后清点和锁门的核心成员。
袁守一趁着一个间隙，走到王殊身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王主管，这次大盘点……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
王殊抽菸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
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也压低声音：「这个……小袁啊，不是我不想。」
「但这次是大盘点，不是平常月结的小打小闹。」
「帮主可能会亲自过问，帐目也要送到鬼马会那边核查……风险太大了。」
袁守一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暗处。
轻微的语气充满诱惑：「王主管，话是这麽说。但只有一年一度的『年终黑市拍卖会』，才会有好东西流到咱们仓库。」
「平常哪有那麽多好东西？我瞄了一眼，新到的一批货里……有一枚『小火龙』的精灵蛋。」
「小火龙？！」
王殊的呼吸，明显急促，烟都忘了抽。
那可是东夏国的王牌精灵，进化后是强力的火系精灵喷火龙。
无论实战潜力还是市场价值，都远非普通精灵可比。
在黑市上，一枚健康的小火龙精灵蛋，足以让许多训练家倾家荡产。
「我的手段，您还不放心吗？」
袁守一如同低语的恶魔，循循善诱，「出入库记录丶分批登记丶损耗平帐……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再说了，管帐的帮主夫人那边……她对数字向来不敏感，而且……」
他没有说完，但王殊已经明了。
帮主夫人正是他的姘头。
而且这位夫人对财务帐目一窍不通，只热衷于购物丶享乐和……养小白脸。
有这层关系在，帐目上做些手脚，风险确实小很多。
王殊的眼珠子转了转，贪婪和侥幸心理迅速压倒恐惧。
他想起帮主夫人那丰腴的身姿，和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
又想到小火龙精灵蛋可能带来的巨额财富，或者换取更强精灵的机会……
「帮主那边……最近确实一直忙着训练他新得到的那只『电击兽』，对仓库的事不怎麽上心。」
王殊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正是如此。」
袁守一适时添一把火，「只要帐面做得漂亮，实物稍微动一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到时候，咱们手里多了硬通货，在黑市年会上也能多换点好东西，或者直接变现……」
「王主管，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殊狠狠吸了口烟，烟气从他鼻孔喷出。
他看了看袁守一平静而可靠的脸（至少在他看来如此）。
又看了看仓库里，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货物箱子。
最终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行！就按老规矩来！不过这次要更小心，帐目和实物处理漂亮点……老规矩，二八分。」
「没问题，王主管。」
袁守一恭敬地应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寒光。
二八分？
以往是，但这次……
养了一年的肥羊。
是时候，连本带利，一次收回来。
等王殊屏退左右，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袁守一熟练翻开帐册。
当货物清单上的名字映入眼帘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撞。
王殊的呼吸也骤然粗重，喉结滚动，贪婪几乎要滴下来。
「我靠……这麽多进化石……还有高级能量方块。」
王殊压着嗓子，眼里闪着光，「最贵重的那几样别动，中档的挑几份，低档的……可以多拿些，不容易被察觉。」
袁守一沉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其中一行记录上：
物品编号RHY—65—y543。
种类：妙蛙种子精灵蛋，鉴定概率60%（父-妙蛙花，母-美丽花）。
潜质：职业级（上限Lv50），鉴定概率80%。
状态：已入库封存。
他面不改色地取出一张新的空白清单，将「已入库封存」改作「搬运途中意外损坏」。
接着，他打开恒温孵化箱，取出那枚纹路细腻的精灵蛋。
将早已备好的化学药剂，均匀涂抹在蛋壳表面。
不过片刻，蛋壳上便爬满细微的裂痕，仿佛真的经历过一场粗心的碰撞。
接着拍照留证。
王殊凑近看了看，咧嘴笑了，伸手想拍袁守一的肩：「小袁子，你这手艺真是……什麽时候也教教我？」
袁守一侧身避开，手里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倏地沉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开口，眼前这人却总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盯着袁守一低垂的后脑，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
直到凌晨一点，所有虚报帐目填平，货物痕迹处理妥当。
袁守一直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王主管，货和清单都对好了。没别的事，我先走。」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那份，别忘了。」
「忘不了。」
王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
袁守一转身，步子迈得平缓。
却在仓库大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回头望了王殊的背影一眼。
那眼神很深，静得像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