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立于战场边缘,水镜宝镜在掌心徐徐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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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流转如秋水,将一道道灰紫巫力射线尽数反射。
他未曾出手杀伐,仅以法宝困敌,维持法阵锁空。
「界河之外,我们也是这样打的。」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袁守一耳中。
「巫师难杀,杀一个,代价是三个金丹的命。」
「但活捉一个,却能换回三名被俘的同袍,还能撬开他的魂,挖出巫域暗线。」
他抬手一指那仍在疯狂挣扎的三阶巫师。
对方周身缠绕着十二道封印符籙,却仍嘶吼不休,眼中尽是癫狂。
「那个,至少值三名金丹修士的命。」
云中子淡淡道,「巫师的命,还是挺值钱的。」
袁守一默然,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
三阶巫师,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那些诡异的巫咒,防不胜防;
那巫魂不灭的特性,更是令人头疼。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惧死亡,很容易丧失理智,陷入疯狂。
「这只是三阶。」
云中子似看穿他所想,轻叹摇头。
「等你踏过界河,见到四阶巫师,才会明白——什麽叫真正的恐怖。」
他目光远眺,仿佛穿越了三百年光阴。
「我突破到元婴时,在界河服役。」
「第一次遇到一位四阶巫师,随身携一巫具,名曰『千魂笼』。」
「笼中,关着整整一千名三阶战力的巫仆。」
袁守一心头一震。
「那些巫仆,皆是被俘的修仙者。」
「肉身被巫染,魂魄被咒锁,日夜承受蚀魂之痛,却不得解脱。」
「战时,那巫师一声令下,千名巫仆齐出,如灰海滔天,巫力射线铺天盖地——」
「我亲眼看着,三百同袍倒下。活下来的,不足五十。」
「有人被射线腐蚀成烂肉,有人被拖入巫笼,炼成新仆……」
「那一战,我斩了那巫师,却救不回任何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
「四阶巫师,最可怕的不是实力,而是不可预测。」
「你不知他藏了多少巫仆,不知他的巫魂能释放何种辐射,不知他是否早已在你身边埋下诅咒。」
「所以,界河有句老话——」
「宁战十魔修,不遇一巫师。」
他转头,目光如炬,直视袁守一:
「袁守一,你可知我为何与你说这些?」
袁守一摇头。
「因为——你迟早要去界河。」
他语气如铁,字字落地:
「三阶修士,尚可借学子身份躲避避兵役。」
「但四阶元婴,躲不掉。」
「仙域律令:四阶以上,每十年必服役一次,不得以灵玉抵,不得以功勋免。」
「所以,你必须——提前准备。」
袁守一沉默良久,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教诲。」
云中子微微颔首,目光重回战场。
战斗,已近尾声。
仙律殿以消耗战术,层层封锁,终将十五名三阶巫师尽数制服。
十四人生擒,仅一人自爆,巫魂炸裂,灰紫光芒席卷虚空。
却被云中子袖袍一挥,尽数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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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馀波尚未平息,虚空仍在震颤。
陨石带中残存着灰紫色的巫力馀烬,如亡魂的低语,在碎石间游荡。
仙律殿的修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收缴巫具残片,封印残留怨气,记录战损数据。
灵舟穿梭,灵器闪烁,一切井然有序。
袁守一却未动。
他立于逐光号的舰首,目光如钉,落在远处一块被战斗馀波撕裂的陨石上。
那陨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捏过。
裂隙深处,一团蜷缩的人影若隐若现,仿佛被宇宙遗弃的残骸。
他缓缓走下舷梯,脚步踏在虚空。
陨石在他面前裂开,缓缓绽放出其中的真相。
那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四肢扭曲如枯藤缠绕,关节错位,骨骼外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重塑成非人的形态。
皮肤上布满溃烂的伤口,灰紫色的液体从中渗出。
滴落时竟发出「嗤嗤」腐蚀之声,将陨石表面蚀出细小孔洞。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脸。
半边头颅已塌陷,血肉模糊,唯有一只眼睛——
一只瞪得滚圆丶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袁守一。
那眼中,没有理智,没有认出故人的光亮。
只有疯狂,如野兽般燃烧;
只有痛苦,如刀刻入骨;
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绝望,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葛虎。
袁守一闭上眼。
二十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撼日星,镜湖小学。
同乡在异地,抱团以取暖……
那时的葛虎,眼神明亮,意气风发,虽困苦贫寒,却有不屈之志。
后来,他信念受挫,修为停顿。
那日,他站在袁守一面前,低着头,声音颤抖:「守一……借我三百灵玉,我必还你。」
他没还。
不是不想,而是——他已不再是「他」了。
袁守一睁开眼,望着眼前这具被巫术与仇恨彻底扭曲的躯壳,心中没有恨,只有悲凉。
「葛虎……」
他轻声道,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那只独眼微微颤动,似有微光闪过,又迅速被疯狂淹没。
没有回应。
只有那灰紫液体,仍在缓缓滴落。
登仙之路,危险未知。
有人踏歌而行,登临巅峰;
有人坠入深渊,化作魔影。
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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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逐光号归航,万鸣星仙律殿分部。
庆功宴上,灵酒飘香,笑语喧天。
金丹修士们举杯畅饮,讲述战场英姿。
有人夸张地比划着名「一剑破巫咒」,有人得意地炫耀「生擒三阶巫师」。
袁守一独坐角落,手中酒杯未动。
他不属此间热闹。
忽然,一道身影落于身侧。
「不习惯?」云中子端着酒杯,笑问。
袁守一摇头:「只是在想——葛虎。」
云中子饮尽杯中酒,缓缓道:「人,总会走不同的路……多想无益。」
他顿了顿,语气转正:
「学弟,元婴之后,你有何打算?」
「继续修炼,冲击元婴。」袁守一答。
「然后呢?」
袁守一沉默。
云中子一笑,目光如星:
「我给你一个建议——元婴之后,入三大仙学宫进修。」
袁守一沉思。
「仙人之路,不在市井,不在战场,而在三大学宫。」
云中子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仙域三千六百星系,修仙者亿万,高阶修士如云,可真正称『仙』者,不足四百。」
他轻摇酒杯:
「而这四百人中,九成出自三大仙学宫。」
「为何?」
「因为——他们握有通往『仙』的钥匙。」
袁守一呼吸微滞。
「在学宫,你可修最根本的仙道法,触最核心的仙道法则,悟最本质的真意。」
「百年进修,胜过外界苦修千年。」
他凝视袁守一:
「你已是十三彩金丹,亘古未有,潜力无双。」
「可潜力,不等于成就。」
「想登仙道之巅,必须走最正的路,积最厚的底蕴。」
「三大仙学宫——就是那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学宫弟子,享仙庭最高特权——」
「可自由进出核心星域,可阅禁典秘卷,可入仙庭任职,执掌仙域权柄。」
「但入学者,需满足二个基本条件:元婴期,与足够功勋。」
他一笑:「你此次功勋,已近门槛。」
「日后多接仙律殿任务——剿巫丶缉凶丶探险,只要活着回来,功勋自不会少。」
袁守一郑重点头:「晚辈铭记于心。」
云中子拍拍他肩:「我看好你。元婴之日,若愿入宫,可寻我。」
「永恒星上,我尚说得上话。」
言罢,转身欲去。
行至门边,忽而回首,一笑:
「对了——你那十万功勋,已入帐。」
「再接再厉。」
袁守一嘴角微扬,轻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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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人去。
他独立露台,仰望万鸣星夜空。
群鸟依旧翱翔,鸣声如歌,仿佛世间从未有过杀戮与因果。
他想起云中子的话,想起葛虎的独眼……
登仙之路,神秘莫测。
他低头,掌心浮现一枚灵简——
千机水镜已将此战数据尽数记录,智能Y正分析巫力波谱。
叶舟灵境中,精灵们已开始推演「巫染反制阵」。
他身负两界资源,有器丶有法丶有智丶有伴。
这条路,他已走得极远。
可终点,仍在星海深处。
他轻声道:
「三大仙学宫……我,一定会去。」
「不是为了功勋,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