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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界河之外

    界河,横亘于仙域与巫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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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光明与混沌丶秩序与狂乱彻底割裂。

    仙域,秩序井然。

    而界河之外,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仙域与巫域亿万年来血战不休的交战区。

    混乱。

    这是袁守一第一眼望见时,脑海中浮现的唯一词汇。

    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安全。

    这里是一片被战争啃噬了无数纪元的废土,早已不存星辰的完整形态。

    曾经的星球皆在大能者毁天灭地的对决中崩碎——

    化作亿万碎片,漂浮于虚空中,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惨烈。

    这些陨石大小不一,大的堪比巍峨山岳,小的细若尘埃。

    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扭曲的空间裂隙之间。

    它们并非寻常岩石或金属。

    而是被无上法力反覆淬炼丶浸染了无数意韵与血气的「战争残骸」。

    坚硬程度足以抵御法相道君的全力一击。

    是构筑前哨要塞丶炼制重器的至宝,也是这片死地最值得争夺的资源。

    在这片混乱之地,势力犬牙交错,错综复杂。

    仙庭大军驻守最前沿的要塞,法阵如网,日夜监控巫域动向。

    每隔数十年,便会发动一次大规模清剿,以雷霆之势扫荡潜伏的巫师与异族。

    试图扼杀一切威胁于萌芽。

    而巫域则如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从不正面交锋。

    他们以巫咒侵蚀法阵,以间谍渗透防线,以陷阱猎杀落单修士。

    那些被巫力污染的生灵,双目空洞,躯体扭曲;

    那些被咒术操控的傀儡,行动僵硬却悍不畏死。

    皆是他们最阴险丶最常用的武器。

    在两大巨擘的夹缝中,无数异族艰难求存。

    有的依附仙庭,定期进贡奇珍异宝,换取庇护与生存空间;

    有的则与巫域暗通款曲,专司伏击落单修仙者,掠夺资源;

    更有中立之族,不结盟丶不站队,如风中残烛,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此外,还有叛离仙域的修仙宗门。

    他们因理念相左,或遭排挤打压,被迫流亡至此。

    在交战区建立据点,一面抵御仙庭追剿,一面防备巫域侵蚀。

    在三方角力中挣扎求生,只为守住一丝传承火种。

    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交战区没有律法,唯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元婴真君不过是中坚战力,金丹真人则如草芥般沦为炮灰。

    真正主宰这片废土的,是五阶法相道君。

    至于六阶虚祖?

    几乎从不现身。

    虚祖之境,需融身虚空,吸纳浩瀚空间之力,凝练「虚域」,方能踏出那一步。

    此过程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被空间乱流撕碎,形神俱灭。

    因此,虚祖们皆隐居于稳固时空之中闭关,绝不敢轻易踏入这片空间极度不稳的绝地。

    故而,交战区的巅峰战力,止步于法相道君。

    偶有更高存在降临,必是因重大变故,或是背负天命。

    若真遇上,不是机缘,便是劫难——运气,从来不是这里最可靠的依仗。

    可正因如此,这里也成了无根无派丶无门无靠的超凡者的冒险天堂。

    只要不怕死,总能在废墟中寻得一线机缘——

    陨落大能的遗物,可能藏着失传秘法;

    破碎须弥灵境的核心,或许孕育着空间珍宝;

    甚至巫域边境遗落的奇珍,也足以让一名普通修士一步登天。

    但更多的,是无声无息地死去,尸骨无存,名字无人铭记。

    ——这里,只记住胜利者。

    袁守一立于扁舟之上,目光穿透空间屏障,静静凝视着那片混乱之地,心潮起伏。

    这就是界河之外的世界。

    忽然,一艘飞舟自混乱深处缓缓驶来,破开层层尘雾,向界河靠近。

    那舟不过十丈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金金属铸成。

    表面布满战斗的烙印:

    法术灼烧的焦痕如雷火刻印,巫咒腐蚀的孔洞如虫蛀蚁噬。

    更有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几乎将船体撕裂。

    整艘飞舟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它经历的生死劫难。

    舟上立着十馀道身影,大多气息萎靡,神色枯槁。

    有人断臂缠布,血迹斑斑;

    有人瞎了一目,眼眶空洞;

    更有几人倒卧舟中,生死未卜,仅凭一丝微弱气息吊命。

    舟首,站着一位灰袍老者。

    他身形佝偻,须发斑白,脸上刻满风霜,仿佛被岁月与战火反覆打磨的古树。

    然而,他周身隐约流转着一股玄奥法韵,如云卷云舒,深不可测——

    那是五阶法相道君才有的道之气息。

    他双手稳稳操控飞舟,动作极轻,极缓。

    仿佛不是在驾驭法器,而是在万丈深渊的薄冰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永恒黑暗。

    当飞舟渐近界河,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那是劫后馀生的释然,是归家在即的喜悦,更是历经生死后难以言说的悲凉。

    「那是归客。」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袁守一身旁响起。

    花禅夜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扁舟之侧。

    素衣如雪,眸光淡淡,望向那艘飞舟,似有微澜掠过眼底。

    袁守一微微点头,默然不语。

    归客——从交战区活着回来的修仙者。

    他们以命搏命,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厮杀丶寻宝丶完成任务。

    只为给宗门挣一份功勋,给家族换一线生机,给自己争一个未来。

    有人满载荣光而归,有人则永埋星尘。

    而这艘飞舟,显然是幸运的——至少,它回来了。

    飞舟终于停在界河边缘,距那泛着幽光的河水不足十丈。

    再进一步,便是空间撕裂的绝境。

    老者缓缓取出一枚古朴令牌,指尖轻颤,却仍稳稳将其激活。

    一道微光自令牌射出,如萤火般没入界河深处——那是请求摆渡的信号。

    「……运气不错,附近有扁舟。」

    老者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随即,他猛然回头,目光落在舟中一名年轻女子身上,眼中骤然涌起焦灼。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此刻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最令人惊心的是,她眉心处凝结着一团灰色的雾气。

    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时而聚拢,时而扩散,仿佛有意识地侵蚀着她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