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楼的征讨,比预想中来得更加迅猛狂暴。
血无涯并未孤军奋战,他联合了黑水族丶魂巫教以及十几个依附的散修势力——
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联军,直扑白骨山。
「三万金丹,三百位四阶元婴,十二位五阶道君……」
「这阵仗,血衣楼是真想把尸骨海连根拔起啊。」
袁守一站在白骨山最高处的阵法枢纽前,望向远方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星空。
那里,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迅速逼近。
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骨总管!骨总管!」
一名金丹执事跌跌撞撞地冲进枢纽室,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联军到了!前锋已经接触大阵!宗主让您立刻去大殿议事!」
袁守一转过身,那张木讷平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走出枢纽室,沿着白骨铺就的幽长通道向大殿走去。
沿途,无数弟子正在匆忙布防,搬运巨大的骸骨,激活闪烁的阵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恐与绝望。
「听说血衣楼出动了十二位道君……」
「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我早就说不能跟血衣楼硬碰硬,现在好了,全宗都要陪葬……」
袁守一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履平稳,面无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嘴角正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场仗,他等了很久。
……
就在袁守一踏入宗殿大门的瞬间——
轰!!!
数万道法术同时轰向白骨山!
然而,就在那些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将落下的刹那——
白骨山外围,骤然亮起一层惨白色的光罩!
那光罩由无数细小的骨骼碎片拼接而成。
每一片骨骼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法术轰在光罩上,瞬间被那股诡异的吸力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万骨噬虚阵,果然名不虚传。」
远处虚空,血无涯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攻!」
「集中火力一点突破!消耗它的能量!我就不信,这阵法能一直撑着!」
大战,就此爆发。
……
宗主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尸烬天端坐主位,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骨镜。
镜中,联军铺天盖地的攻势一览无馀,光罩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下方,白煞脸色惨白,断臂处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黑血染红衣襟。
他的伤势远未痊愈,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大长老尸魈和二长老骨魅站在另一侧,脸色阴沉。
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个元婴期的亲信,个个噤若寒蝉。
「诸位,说说吧,怎麽打?」
尸烬天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浓浓的疲惫。
大长老尸魈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宗主不是一直想跟血衣楼掰手腕吗?」
「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正好如了你的意。何必问我们?」
「你——」
尸烬天眼眶中的鬼火猛地暴涨,险些失控,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白煞沉声打断道:
「大长老,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联军势大,若是正面硬拼,我们必死无疑。」
「那你说怎麽办?」尸魈斜睨着他,「跪地投降?」
「够了!」
尸烬天猛地一拍扶手,白骨王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骨三,大阵的情况如何?能撑多久?」
袁守一低着头,声音沙哑恭敬:「回宗主,属下方才检查过所有阵基,一切正常。」
「护宗大阵全力开启的话,理论上是能撑七天。」
「但若对方集中所有道君的力量猛攻某一点……最多三天!」
三天。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尸烬天闭上眼,沉默良久。
终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疯狂:
「放出冥尸。」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大长老尸魈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冥尸——尸骨海最强的道兵,也是最后的底牌。
那二十具五阶冥尸,是用二十位陨落的顶尖道君遗骸,历经千年炼制而成。
每一具都拥有堪比道君巅峰的战力——
不知疼痛,不知疲惫,身带剧毒的「冥尸毒」,触之即死,死后还会化作新的僵尸。
但放出冥尸的代价,极其惨重。
因为冥尸不分敌我。
一旦放出,它们会疯狂杀戮视野内的一切生灵。
想要精准控制它们,必须手持天尸冥珠。
而那颗珠子,早已遗失。
「宗主,不可!」
大长老尸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声音尖锐。
「没有天尸冥珠,冥尸根本不受控制!它们会连我们一起杀的!这是自杀!」
「那你说怎麽办?」
尸烬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眼眶中的鬼火几乎要喷出,「等死吗?」
「三天后大阵一破,血衣楼屠宗,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尸魈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是啊,等死吗?
放出冥尸,或许会伤及自身,但还有一线生机。
不放,就是全军覆没。
至于他研究的冥尸控制法……
大长老尸魈选择了隐瞒,或许这是获得宗门大权的绝佳机会。
「就这麽定了。」
尸烬天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开启冥尸封印。所有弟子听令,冥尸出击后,即刻退守第二防线,违者杀无赦!」
……
轰——!
随着尸烬天一指落下,白骨山深处,二十道漆黑的流光冲天而起!
它们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缭绕着浓郁如实质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微微扭曲丶腐蚀——
那是冥尸毒浓郁到极致后形成的死亡领域。
「那是什麽?!」
联军阵营中,无数修士惊恐地抬起头,心中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远处的血无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失声惊呼:
「冥尸……尸骨海居然真的敢放出无主冥尸!这群疯子!」
「撤!快撤!拉开距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具冥尸如同二十尊从地狱爬出的杀神,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在死士的引导下,疯狂冲进联军阵营。
它们挥舞骨爪,每一次挥击都有数十人被拍成肉泥;
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浓稠的黑色毒雾。
所过之处,修士们的护体罡气如同薄纸般破碎,皮肤迅速溃烂,血肉消融。
最恐怖的是——
那些被毒雾杀死的人,不到三息就会重新站起来,双眼翻白,嘶吼着扑向曾经的同伴!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联军中疯狂蔓延。
「该死!这些东西杀不死!」
「它们在吸收死气!越杀越多!」
「我的腿!我的腿化了!」
「快跑!快跑啊!」
原本士气高昂的联军,瞬间崩溃。
十二位道君拼尽全力,试图结成阵法拦住那二十具冥尸。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
这些冥尸太强了。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机械而高效地杀戮。
而且,它们身上的冥尸毒,对道君同样致命。
一位道君稍有不慎被抓伤,伤口瞬间发黑,不得不当场斩断手臂,狼狈不堪。
仅仅一个时辰。
联军便折损了近万人,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铺满虚空。
剩下的两万多人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血无涯站在远处,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他知道,这一战,输了。
再打下去,不仅讨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把自家老本赔进去。
「撤。」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联军,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