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过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在战车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铁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脚下踩着的刹车蓄意待发。
小七下意识握紧了手腕的金属球，指尖微微用力。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
唯有晏不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只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引擎的咆哮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
“疯人院一号”这头钢铁巨兽，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发出了饥饿的嘶吼。
车外，那帮幸存者的头头“刀哥”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脸上的嚣张僵了一下。
但随即，他看到了陈默收回的那架蜻蜓无人机。
一抹贪婪，瞬间占据了他的双眼。
高科技！
这玩意儿在末世里，可比黄金还珍贵！
不过，比起抢东西，他现在更急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因为在这已经困了很久。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一个小弟眼尖，指着高速旁一条分岔出去的国道，惊喜地大叫起来。
“刀哥！看！那边有条路！”
刀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条相对宽敞的国道岔路出现在视野里。
路面上虽然也有几辆废弃的车，但和眼前这座尸山血海般的“长城”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这么久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一条生路。”
刀哥放声狂笑，仿佛自己是天命之子。
他再次拿起扩音器，对着“疯人院一号”的方向，极尽嘲讽之能事。
“喂！车里的怂包们！看到没有？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你们就守着这条死路慢慢等死吧！老子不奉陪了！”
“等我们到了基地，会记得给你们烧纸的！哈哈哈！”
车队发出一阵哄笑，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姜迟等人的鄙夷。
他们调转车头，就要朝着那条国道开去。
角落里，陆远一家三口脸上也露出一丝希冀，但他们没有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哥的车队准备离开。
绝望，再次笼罩了他们。
“那条路，是死路。”
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战车的外部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姜迟。
她甚至懒得起身，只是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刀哥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如同山峦般沉默的巨大战车。
死路？
骗鬼呢？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无人机侦察过了。”
姜迟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路的尽头，大概七公里外，有一座跨江大桥。”
“桥，断了。”
车内，陈默适时地调出了那段侦察录像的一角，断裂的桥面，汹涌的江水，一目了然。
但这一切，车外的刀哥看不到。
他只听到了姜迟的话。
在他听来，这简直是末世里最好笑的笑话。
想骗老子？
让我离开这条路，你们好独吞高速上的物资？
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刀哥的脸上，贪婪与多疑瞬间战胜了理智。
他认定了，姜迟是在撒谎，而且是一个极其拙劣的谎言！
“哈哈哈！”
他笑得更大声了，笑得前仰后合。
“小娘们，心眼还挺多！想用这种鬼话骗我们走？你还嫩了点！”
“兄弟们，我们走！让他们这群傻子在这里继续耗着！”
“冲啊！”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七八辆改装过的皮卡和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狗，发了疯似的朝着那条国道岔路冲了过去。
卷起的烟尘，混合着他们嚣张的叫骂声，扑面而来。
“一群蠢货。”
铁牛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
姜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早就料到了。
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忠告。
尤其是对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而言。
她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只是对着陈默淡淡地吩咐道。
“把无人机画面切过来。”
“是，老大。”
陈默的手指在操控屏上飞快地点动。
很快，指挥室中央的主屏幕上，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血肉长城”。
右边，则切换成了无人机的高空俯瞰视角，清晰地锁定了刀哥那支正在国道上狂飙的车队。
从高空看去，那条路确实像是一条通往希望的康庄大道。
车队一路疾驰，碾过零星的几只丧尸，车里不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陆远一家三口，看着那支远去的车队，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好运？
然而，仅仅三分钟后。
屏幕上，刀哥车队的速度，开始明显地慢了下来。
又过了两分钟，车队彻底停滞不前。
不是他们想停。
是前方的路，被密密麻麻的废弃车辆，彻底堵死了。
而在那片钢铁坟场的前方，一座巨大的断桥，如同被神明斩断的伤疤，狰狞地横亘在那里。
死路！
真的是死路！
刀哥他们似乎也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车队开始慌乱地掉头。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
道路两侧的建筑里，田野间，废车下……
无数原本沉寂的丧尸，被引擎的轰鸣和活人的气息彻底引爆！
黑压压的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那支小小的车队，彻底吞噬！
“啊——！”
“救命！！”
“开火！快开火！”
密集的枪声，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哭嚎，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隐约听见。
无人机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皮卡车的车窗被砸碎，里面的人被活生生拖拽出来。
越野车的车门被撕开，疯狂的丧尸一拥而入。
那个前一刻还嚣张无限的刀哥，第一个弃车而逃，却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只敏捷的变异丧尸扑倒在地。
画面中，他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是最后的定格。
然后。
一片猩红。
整场屠杀，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
枪声停了。
惨叫没了。
只有丧尸满足的嘶吼，和咀嚼血肉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屏幕前。
疯人院的众人，神情漠然。
他们见惯了生死，更见惯了愚蠢。
角落里，陆远一家，已经看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陆远的妻子紧紧抱着女儿，将孩子的头埋在自己怀里，不敢让她看这地狱般的一幕。
而陆远，他死死地盯着战车指挥室的方向。
那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神！
这简直就是神明般的预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宣判一支队伍的死刑。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的这群人，和刀哥那种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鬣狗，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他们，是俯瞰众生的……神！
就在这时。
“嘶——”
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起。
“疯人院一号”那厚重得如同城门一般的侧门，缓缓地向外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温暖的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照亮了陆远那张写满绝望与震惊的脸。
姜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看那片刚刚上演了血腥盛宴的国道，只是将淡漠的目光，投向了陆远。
“上车。”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这条高速公路的一切情况。”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陆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实。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谢谢！谢谢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拉着早已吓傻的妻女，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道象征着希望的光。
当他们一家三口踉跄着踏上战车，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轰！”
一声闷响。
车内温暖如春，车外，地狱依旧。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