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身后那扇隔绝了末日与秩序的巨大合金闸门,带着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闭合。
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割裂。
车内,姜迟透过单向的观察窗,慵懒地扫视着这个所谓的“人类最后堡垒”。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丧尸的腐臭和血腥,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味道。
混合着廉价消毒水、汗水以及……麻木。
是的,麻木。
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命般的麻木。
“姜小姐,”萧山的声音通过外部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尊重,“欢迎来到磐石基地。”
“基地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我们现在进入的,是最外围的棚户区,居住的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幸存者。”
“再往里,是中环的公寓区,供给异能者和有特殊技能的技术人员。”
“最核心的区域,则是我们军部和政务院的办公及家属区,由内墙保护,绝对安全。”
他的介绍清晰明了,言语间充满了身为基地高层的自豪。
姜迟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三个区域。
说得真好听。
不就是贫民窟、中产区和富人区么。
换了个世界,还是老一套。
战车碾过还算平整的地面,缓缓驶入棚户区。
眼前的景象,让车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低矮、肮脏、拥挤。
无数用铁皮和废料搭建的窝棚,如同丑陋的疮疤,密密麻麻地贴在巨壁的内侧。
街道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幸存者。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在一个临时的发放点前,一条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地向前蠕动着。
人们手中捧着破了口的碗,或者干脆就是罐头盒,等待着那一份仅仅能吊住性命的稀粥。
没有交谈,没有推搡,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生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小七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掐进掌心。
墙外是地狱,他知道。
可他没想到,墙内的“天堂”,竟是这般模样。
“这些人和外面的丧尸,有什么区别?”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正飞快地扫过那些窝棚上乱拉的电线,以及墙角处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解析着这个基地的基础构架和监控网络。
对他而言,这些麻木的人群,只是这个巨大牢笼的背景板。
唯有姜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着窗外的一切,却不起半点波澜。
区别?
当然有区别。
外面的丧尸,是纯粹的饥饿。
而里面的这些人,是被阉割了希望。
一种是肉体上的死亡,一种是精神上的等死。
仅此而已。
战车继续前行,仿佛一头闯入蚁巢的巨兽,那些麻木的人群纷纷避让,敬畏的目光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穿过肮脏的棚户区,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变得宽阔而整洁,两旁是六七层高的公寓楼,虽然略显陈旧,却也干净齐整。
路上的行人明显精神了许多,他们穿着统一发放的灰色制服,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但至少……还像个活人。
这里就是萧山口中的中环公寓区。
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了,他们三人一组,荷枪实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高墙和电网,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这里与外围的棚户区彻底分割。
“所有新来的异能者团队,都会在这里分配到临时的居住点。”萧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当然,以各位的实力,完全有资格申请更好的独立区域。”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的示好意味。
姜迟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中环区,投向了更远处。
在那里,一道更加高耸、更加坚固的合金内墙拔地而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墙上,布满了密集的自动炮台和电磁线圈。
那里,就是基地的核心。
是权力的心脏。
也是这座巨大金字塔的塔尖。
“疯人院一号”在萧山的指引下,最终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
“姜小姐,按照规定,战车不能长时间停在主干道上,需要开到指定的停车场。这栋楼的七层,我已经为各位申请了临时使用权,可以作为各位落脚的地方。”萧山停下脚步,态度尊重地说道。
姜迟的目光,从那遥远的内墙收回,落在了萧山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这位军部上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轻轻颔首。
“有心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萧山连忙低头:“应该的。”
他不再多言,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借口公务在身,匆匆离去。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女人面前,会连话都分不清主次。
车门开启。
疯人院众人依次走下。
周围来往的异能者们,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
他们都看到了那台充满压迫感的战争机器,也看到了亲自引路的萧山上尉。
所有人都明白,这群人,不好惹。
姜迟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闻。
她抬头,再次看了一眼这个被高墙分割得井井有条的世界。
棚户区,公寓区,核心区。
一层压着一层,一层剥削着一层。
用秩序的名义,建立起一座比末世本身还要坚固的牢笼。
她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冰冷和一丝……玩味。
原来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秩序。
一座建立在无数人骸骨之上的金字塔。
最底层的,负责像牲口一样提供劳力,换取苟延残喘。
中间层的,负责像工蚁一样拼命执行任务,换取稍好一些的生存空间。
最顶层的,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并美其名曰“庇护”。
真是……
可笑至极。
姜迟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深处,燃起一簇疯狂而兴奋的火焰。
推倒它。
或者,站上去。
这个游戏,似乎比单纯地砍杀丧尸,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