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姜迟还打了一个饱嗝。
随着这个突兀的打嗝声落下，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吸力，终于彻底消散。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百米裂缝，那是足以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在这一刻，仿佛吃饱喝足的巨兽，慵懒地闭上了嘴巴。
空间震荡。
涟漪平复。
原本遮天蔽日的“赤潮”红云，没了。
那不可一世、妄图拉着全世界陪葬的伪神陆天泽，也没了。
连哪怕一丝一毫的灰烬都没有剩下。
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
这就是惹怒疯子的下场。
管你是神是魔，只要敢龇牙，老娘就敢连皮带骨把你给嚼碎了咽下去！
高塔顶层，风停了。
原本宏伟的黑色高塔，此刻已经被狂暴的能量风暴削去了一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断壁残垣，凄惨地矗立在废墟之上。
姜迟站在边缘。
那一袭黑色的风衣，早就变得破破烂烂，像是几块破布挂在身上，被腥臭的黑血浸透，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疼。
真他娘的疼。
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碎了又重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五脏六腑仿佛还在那股恐怖的能量洪流中翻滚。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但……
姜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那抹疯狂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亲手将所谓的神明踩在脚下摩擦的快感……
简直让人上瘾！
“呼……”
一口浊气吐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那股支撑着她屹立不倒的疯狂意志，如同退潮般散去。
眩晕感瞬间袭来。
姜迟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地面。
一个坚实、温暖，带着淡淡血腥味和冷冽气息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姜迟费力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晏不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只是此刻，那双向来古井无波、只知道杀戮的眸子里，竟然罕见地涌动着一丝……慌乱？
这木头，也会怕？
姜迟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她虚弱地抬起手，染血的手指在晏不识那冷硬的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两道刺眼的血痕。
“喂……”
姜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嚣张。
“爽吗？”
晏不识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却依然笑得像个混世魔王的女人。
这疯子。
这彻头彻尾的疯子。
刚才那一幕，即便如同他这般心志坚定如铁的人，此刻回想起来，心脏依然在剧烈抽搐。
以凡人之躯，吞噬灭世灾厄。
这世上，除了她，谁敢？
谁又能做到？
晏不识深吸一口气，那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其纵容的弧度。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爽。”
一个字，斩钉截铁。
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爽的。
就在这时。
苍穹之上，那一层笼罩了沧海市数月之久的阴霾，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笔直地轰击在那残破的高塔之上。
光芒万丈。
那光柱正好笼罩着姜迟和晏不识，将两人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黄。
废墟之下。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劫后余生的猎鹰小队成员，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各方势力探子，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仰着头。
他们看着那高塔顶端。
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般的女人。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超越了理智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不是对救世主的感激。
那是对绝对力量、对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的本能敬畏！
“噗通。”
不知是谁先膝盖一软。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废墟之上，黑压压的人群，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猎鹰副官浑身颤抖，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额头冷汗如雨下。
他想站起来，想保持军人的尊严。
可是……
做不到！
那股从高塔之上弥漫下来的威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脊梁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陆天泽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新世界秩序”崩塌了。
但一个新的、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控的秩序，诞生了。
那个女人……
她是疯子。
她是怪物。
她是……神！
高塔之上。
姜迟借着晏不识的手臂，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那片跪伏的人海，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废墟。
风衣猎猎作响。
这一刻，不需要鲜花，不需要礼炮，更不需要那狗屁的加冕仪式。
这漫天的阳光，这满地的废墟，这无数跪伏的头颅。
就是最好的加冕！
姜迟眯起眼睛，眼底的红光尚未完全褪去，那股子睥睨天下的狂气，反而越发炽烈。
她不需要这些人爱戴她。
她只需要这些人……怕她。
怕到骨子里，怕到灵魂深处！
姜迟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扩散，裹挟着她那沙哑却霸道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以后。”
“这里归疯人院管。”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滚，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姜迟猛地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目光如刀，横扫全场：
“谁赞成？”
“谁反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反对？
开什么玩笑！
连那个能操控重力、制造丧尸自爆的陆天泽都被她一口吞了，这时候谁敢蹦出来说个“不”字？
那是嫌命长了，还是觉得自家祖坟冒的青烟不够直？
废墟之下，所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贴进泥土里，生怕被那道恐怖的目光扫中。
看着这一幕，姜迟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是末世。
这就是人性。
什么秩序，什么道德，在绝对的力量和疯狂面前，都是狗屁！
只有疯子。
才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活得最痛快！
“走吧。”
姜迟收回目光，身体的重量再次压在了晏不识身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回家。”
“我想吃火锅了。”
“变态辣的那种。”
晏不识手中的长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看着身边这个虚弱得连路都走不稳，却刚刚镇压了全世界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好。”
“回去就吃。”
阳光下，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个旧的时代，随着陆天泽的灰飞烟灭，彻底终结。
属于“疯神”的时代。
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