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审完朴中民，审讯科科长徐业道便快步走进审讯室，凑到周伟龙耳边低声说道：「老周，党务调查处的徐老鬼来了，这会儿正去处座办公室呢。」
周伟龙闻言，抬眼扫了张泽一眼，语气笃定：「没事，处座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张泽站在两人身旁，自然也听清了这话。
他心里跟周伟龙想得一样，戴春风定然不会让徐可均讨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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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果然如周伟龙所料。
徐可均刚踏入戴春风的办公室时，戴春风起初还满脸热情地招呼他入座丶倒茶，可当徐可均扯出军事情报处「抢人」的事，戴春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我们抢人，证据呢？」
「这还要什么证据？熊子庄都交代了『大茂洋行』，我们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查，你们就先把人给抓走了，这不是抢人是什么？
更何况，你们军事情报处的人还敢对我的手下动枪，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挑起咱们两个部门内讧吗？」
戴春风闻言，略带嘲讽的说道：「老徐，这只能怪你手下的人太废物。
你们抓了熊子庄整整两天，连『大茂洋行』这么关键的线索都查不出来，我们先你们一步摸清情况丶抓获人犯，你反倒有脸来我这儿兴师问罪？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戴春风，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徐可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额头青筋暴起。
「我说，我都替你丢人。」戴春风一字一顿，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徐可均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若不是顾忌着两部门的颜面丶怕传出去影响不好，他此刻真想挥拳砸在戴春风脸上。
戴春风见状，语气更添几分嘲讽：「老徐，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管好自己手下那群废物，而不是来我军事情报处乱吠。
至于我的人动枪，那也是师出有名，谁让你的人拦着我们抓嫌犯？我们抓的是日谍，万一你手下有日谍奸细，是来营救同夥的，我们要是把人交给你们，岂不是害了你？
所以这事，你非但不该怪我们，还得谢谢我们，不过都是为党国效力，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道谢就不必了。」
徐可均的脸黑得像锅底，恶狠狠地瞪着戴春风，咬牙切齿道：「戴春风，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走！」徐可均扯着嗓子对身后的顾建中吼了一声，甩门而去。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戴春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还记得前两天徐可均在他面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今天总算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党国里确实有不少人他戴春风惹不起，但徐可均，显然不在此列。
徐可均背后有二陈撑腰，可他戴春风身后站着的是校长，论背景丶论能力，他可不觉得自己输给徐可均。
徐可均走后没多久，徐业道又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压低声音对周伟龙说：「老周，刚才处座把徐老鬼狠狠怼了一顿，听说徐老鬼走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周伟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早就料到了，别人怕他徐老鬼，咱们处座可不怕。」
两人寒暄了两句，周伟龙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老徐，那个吴兴良到现在还不肯开口，你们审讯科还有别的办法吗？」
徐业道皱着眉思索片刻，语气无奈：「老周，能用的法子我都用遍了。
要是想让他开口，怕是得动酷刑。
可你也知道，酷刑这东西没个准头，容易把人弄死丶弄残，到时候更麻烦。
而且我观察了，这些人看样子是提前串好供了，他们心里门儿清，不开口还有条活路，一旦开口，必死无疑，所以想让他们松口，难啊。」
周伟龙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日谍打着外国人的幌子潜伏，这招实在太狠，他们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国际纠纷，行事处处束手束脚，根本放不开手脚审讯。
张泽站在一旁，心里也没什么头绪。
连审讯科的专业人员都审不出来，他一个非专业的行动队员，就更没辙了。
若是上峰下了命令，只求口供丶不计犯人死活，或许还有几分希望；可现在这样，不准动用酷刑，想让这些死心塌地的日谍开口，他觉得难如登天。
「这样吧，」周伟龙看向徐业道，沉声道，「咱们俩先去处座办公室汇报情况，看看处座怎么吩咐。」
「好，走。」
两人很快便来到戴春风的办公室，把吴兴良拒不招供丶审讯陷入僵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戴春风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今晚先停止审讯吧，明天我亲自向校长请示，看他怎么定夺。」
戴春风心里其实也想动用酷刑，尽快撬开吴兴良的嘴，挖出背后的日谍网络，可他也清楚，校长向来看重外交层面的影响，这事贸然行事不妥，还是请示过后再做决定更稳妥。
「是，处座。」
两人应声退下，回到审讯室，安排手下将吴兴良等人妥善关押好后，周伟龙便下达了下班的命令。
随后，张泽便和马俊林结伴走出了军事情报处，至于队里的其他兄弟，张泽早就打发他们先下班休息了。
「张泽，你觉得那几个日谍，最后会招吗？」路上，马俊林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张泽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我也说不好。但如果上面一直不准动用酷刑，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开口的。」
马俊林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日谍真是越来越狡猾了，越来越难对付。」
张泽心里也满是无奈。
日谍越是狡猾丶潜伏得越是隐蔽，就意味着他们以后抓捕日谍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回到家后，张泽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桌前静思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他说到底就是个行动队长，抓日谍是他的本分，审日谍是审讯科的事，他没必要把不属于自己的烦恼揽到身上，徒增压力。
想通这一点，张泽顿时松了口气，洗漱过后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时神清气爽，收拾妥当便匆匆朝着军事情报处赶去。
刚到处里，喝了一杯热茶，张泽就被马俊林叫到了办公室。
「组长，是不是上面的处理意见下来了？」张泽一进门，便好奇地问道。
马俊林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日本人已经知道他们的人被咱们抓了，为了救这个日谍，他们在外面大肆挑动舆论，倒打一耙，说咱们党国乱抓他国国民，故意抹黑咱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事把校长气得不轻。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引发外交纠纷，校长吩咐下来，让咱们军事情报处给吴兴良等人罗列出其他罪名，直接判刑，最好能让他们牢底坐穿，彻底断了日本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