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是徐妙云亲生,所以喂孩子的事情被交给了乳娘。
不过徐妙云的身体很明显还得些时日的修养,所以李景隆一早就劝徐妙云回去休息了。
「四表叔,婶子的身体……是时候该注意注意了。」李景隆端着酒杯看着朱棣,身边坐着后来赶过来的蓝玉。
只不过蓝玉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并未开口。
旁边和李景隆一起抵达北平府的常茂就更没资格说话了。
「我知道。」朱棣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掉,瓮声瓮气地回到。
「四表叔,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瞒您。」李景隆脸色泛红,但眼神却仍旧是清明的。
「待此次春伐结束,我回京之后会向舅爷和大表叔上书,请求减少藩王的俸禄和赐田。」
「嗯?」朱棣的眼神瞬间清明,连酒气都被吓走了。
「九江,你这……」朱棣看向李景隆的眼神中满是紧张。
如果单论朱棣和李景隆的关系,那只能算是一般,但就如白天在码头时所说的那样,朱棣和李文忠的关系那可是非常的好。
甚至已经到了亦兄亦父的程度。
所以,在李景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朱棣的第一时间是担心。
「四表叔,您看……」李景隆一把薅下了衣服上的一枚扣子,在桌上画了起来。
「咱们大明的藩王……」
……
搭配着李景隆所画的树状图,朱棣很快就明白了大明藩王在未来会消耗大明多少的资源。
老朱是穷怕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受穷,但这迟早是个问题。
根据洪武九年初定的标准,一名亲王一年享有米五万石丶钞两万五千贯,除此之外锦丶紵丝丶纱丶罗丶绢丶布丶绵丶盐丶茶丶马料草等大量实物赏赐。
这还只是亲王的,亲王之下还有郡王,还有镇国将军丶辅国将军丶奉国将军丶镇国中尉丶辅国中尉等等等等。
光是朱元璋自己就有二十六个儿子,一百二十八个孙子,每年光这些皇室成员的俸禄对于大明来说就是一个不小的开支。
甚至,到了洪武二十八年,老朱自己都发现了问题,对藩王的俸禄进行了可以说是一刀砍到脖子的削减。
光是禄米一项,亲王每年能领取的禄米就从五万石砍到了一万石,直接砍了百分之八十,是真真的直接照着脖子砍。
……
「所以说啊,您眼下要做的是把高炽和高煦培养成才,这俩有一个成材的都比您生一百个儿子强。」
对于如今的朱棣,李景隆还是愿意说一点掏心窝子的话的。
「再说了,舅爷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穷过也苦过的,当初他是穷怕了也苦怕了,但是等他反应过来,都不需要我提,他老人家自己也会削减的。」
「与其日后烦恼,倒不如提早规划。」
「殿下,九江说的有道理。」一直没开口的蓝玉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您不知道,此前在京中的时候,九江跟我们说,不是开国的时候立了功封了爵,就能吃一辈子,甚至是子孙后代无穷无尽的吃。」
「九江跟我说,这需要永不停歇的努力。」
「说句难听但现实的,就算是不考虑大明,只考虑自己,也必须这麽做。」
「陛下为了大明国祚绵延万世,殿下您为了子孙后代能够继承王位,我们为了子孙后代能够继承爵位,都需要永不停歇的努力。」
「因为我们都在大明这艘大船上,你敲块板子,我拿个钉子,用不了多久大明这艘大船就得沉。」
「大船沉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就没得享受了。」
「蓝侯……」听蓝玉这麽说,李景隆哭笑不得地说道。
「虽说这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点……」
「糙点儿好,通俗易懂……」朱棣却是支持蓝玉的说法,可朱棣说着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说是这麽说,但前提是得有子嗣。」
「九江你还没成家呢,如今你爹走了,你不仅得撑起这个家,还得早点留个后,不然你让你爹在九泉之下怎麽安心?」
「四表叔,我身上还带着孝呢……」李景隆闻言一个头两个大。
「戴孝只是不能成家,又不是不能提前培养感情。」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朱棣可不吃这一套。
「你看我和你婶子,在父皇指婚之前就朝夕相伴了三年了。」
「要我说啊,这夫妻一体,能提早接触并且深入了解是一件好事,两个什麽都合得来的人在一起过日子比两个完全不熟的人硬凑到一起要好得多。」
「你戴孝是一回事,为以后做准备是另一回事,又没人逼你现在立刻马上成家。」
「况且,我相信如果你爹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早些做准备。」
「四表叔说得有道理……」李景隆没办法,只能拿自己的身份出来做挡箭牌。
「但是您也知道,我的婚事,怕是我自己做不了主的。」
「这倒是……」朱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因为粮草和将士的调动还需要最少一旬(十天)的时间,所以这顿接风宴所有人喝的都不算少。
包括蓝玉和常茂。
只不过相较之下,蓝玉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就停了,然后拉着常茂一起停了。
至于李景隆……他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李景隆了,现在的李景隆背负着太多的秘密,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会尽可能的让自己处于清醒的状态。
毕竟,酒后失言的例子不胜枚举。
蓝玉不知道李景隆此行有没有带着朱元璋给的别的任务,但在经过李景隆在京中那次的提醒之后,他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朱棣明显露出醉态的时候,他就拉着常茂退下了。
燕王府后院。
在察觉到朱棣喝醉的时候,李景隆强行拉着朱棣来到了后花园。
北平府的夜晚要冷很多,但好在没有风。
「四表叔。」李景隆在凉亭里坐下,扫视着眼下还枯败的花园,轻声开口。
「你甘心一辈子这样吗?」
朱棣的酒瞬间就醒了,冷汗爬满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