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很快就到了,在李景隆贴着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之后,蒋瓛便将目光投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问,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蒋瓛躬身退下,但心中却是绷得紧紧的。
一是因为方才李景隆的话,二是因为朱元璋的反应。
朱标中毒一事,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是一直都在跟进的,甚至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一手负责的。
因此,他很清楚如果按照李景隆所说的做了,最后得到了某个最不好的结果后,会迎来多麽大的剧变。
还有就是,朱元璋方才的反应,让蒋瓛在心里把李景隆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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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煎熬,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李景隆都很煎熬,只是两人的煎熬却并不相同。
朱元璋是因为刚才李景隆对蒋瓛说悄悄话的时候,他出于对李景隆的信任没有问,所以他迫切的想知道李景隆猜到了什麽。
李景隆则是因为方才他让蒋瓛去做的事。
那会有两个结果,如果是第一个结果,那事情就在可控范围之内,就不会闹得太大。
但如果是第二个结果,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可会让大局的走向转到李景隆曾经期望的方向。
所以,李景隆既煎熬,又纠结。
煎熬的是等待,纠结的是心中的希望。
……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瓛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华中。
朱元璋和李景隆在看到蒋瓛之后,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
李景隆看了看蒋瓛,但蒋瓛却没有说话,只是往侧边退了退,把身后的华中让了出来。
华中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上前,凑到了李景隆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李景隆的眼睛瞬间瞪大,随后扑通一声,浑身发软地跪在了地上。
「怎麽了!?」朱元璋早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在看到李景隆的反应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舅爷……」李景隆缓缓转过头,双目无神,用着麻木的语气说道。
「熥哥儿也中了雷公藤之毒,但炆哥儿没有……」
哐当。
朱元璋满脸不敢置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李景隆见状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把搀住了朱元璋。
「舅爷!冷静……你要冷静啊舅爷……」
「九江……」朱元璋僵硬地转过头,眼眶泛泪。
蒋瓛见状,连忙拉着华中一起退了出去,将整个偏殿都让给了爷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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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天变了。
至于怎麽变,没人知道,文武百官只知道堪称是历朝历代皇帝典范的朱元璋三天没有上早朝了。
而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麽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表叔。」
春和宫内,趴在朱标床边的李景隆感受到了异样的震动,抬起头就看到朱标准备起身。
「无碍。」朱标摆了摆手,双腿挪出了床榻的范围,搭在床边。
「带表叔去见见她。」
「这……」
李景隆犹豫了,但在看到朱标鉴定的目光后,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
……
春和宫后面有四套院子,面积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往日里这是堆放一些物品,以及在春和宫侍候的太监宫女的住处。
可如今,这里却囚禁了一个三天前还堪称是天底下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太子妃,吕氏。
「小了……小了,炆哥儿长高了,这衣裳小了点……」吕氏将一件衣服举过头顶,不断地上下打量,嘴里嘟嘟囔囔的。
「炆哥儿那麽好看,现在又长高了,更加俊朗了,我得让他穿最漂亮的衣裳……」
「这个不行……用这个……」
看着面前披头散发,嘴里嘟嘟囔囔的女人,朱标面无表情。
他不敢相信,近一年多以来,就是这个朝夕相伴的枕边人想要他的命。
他饱读诗书,知道历史上发生过不少这类的事情,但却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查清楚了吗?」蓦地,朱标开口问道。
「大概清楚了。」李景隆搀着朱标的胳膊,轻声说道。
「是国……国舅的继子,吕博义唆使的。」
「皇长孙病逝后,炆哥儿就成了表叔您的长子,吕博义素来品行有缺,在皇长孙病逝后,他觉得看到了飞黄腾达的希望。」
「他趁着入宫探望的机会,唆使太……唆使吕氏,说只要表叔您和熥哥儿不在了,炆哥儿就能成为皇太孙,日后就能登基为帝,她也能成为皇太后。」
「吕博义说,这样炆哥儿以后再也不用叫别的女人为母亲,炆哥儿的母亲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她吕氏。」
「吕氏本就因为炆哥儿要称呼常太子妃为母亲,却只能称呼自己这个生母为母妃,心有愤懑,于是被吕博义挑唆……」
「原本吕氏并不想对您下手,但吕博义说为了不被人发现只能徐徐图之,需要的时间本就长……」
「他们原来计划的是十年,他们觉得十年足以让您和熥哥儿……十年后,舅爷也老了,甚至有可能……」
「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所以……」
「父皇呢?」沉默许久的朱标突然开口。
「舅爷没事。」李景隆摇头。
「他们觉得舅爷年纪大了,可能……撑不了几年,再加上舅爷的饮食起居他们插不进手,所以舅爷没有受到影响。」
……
朱标不再说话,李景隆也只是默默地站在朱标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标才长叹一声,看着正在努力穿针引线的吕氏,轻声开口。
「父皇怎麽说?」
李景隆抿了抿嘴:「舅爷说,这是家事,虽然他还是一家之主,但还是要尊重您的想法。」
「舅爷说,他老人家已经差人收拾了一处僻静的宫殿,宫外的锦衣卫也准备好了,看您怎麽想。」
「呼……」朱标闻言,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让锦衣卫传令下去,太子妃突发心疾,御医救治不及……薨了。」
「是……」李景隆快走两步,想要继续搀着朱标的胳膊。
然而,朱标却轻轻地抬了抬胳膊,李景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站在了原地,没有跟上去。
李景隆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后世称之为最稳太子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一个封建王朝皇室中最常见,也最浅显不过的一件事,让这个最稳太子饱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