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无解?
因为陈谔的话,属于是从大义的角度出发,通常来说这一招很奏效,因为没人敢说千古以来皆是如此的大义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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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景隆另辟蹊径,他没有去正面争论这么做是不是对的,而是从侧面,从成效方面入手。
是,大义是对的,可什么时候能有效果呢?
是一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如果永远见不到效果,那所谓的大义还是对的吗?
如果要成败上千年才见到效果,那还要坚持所谓的大义吗?
如果要坚持,那这期间的成本,甚至是代价,由谁来承担呢?
首先,陈谔不敢说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甚至,陈谔都不敢说什么时候会有效果。
最后,这其中的代价,陈谔承担不起。
……
「五军都督府隶属兵部,根据陛下的诏令,我袭职家父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职。」
李景隆倒是没有追着陈谔一人杀,而是转头看向了整个文官阵营。
「当然了,我也知道,我尚且年幼,又不像家父年幼便随陛下南征北战,没有经验,所以若不是陛下诏令优待武勋之后,我没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
「可我既然站在了这里,就要为大明万世基业,为大明天下百姓着想。」
「感化丶教化丶归化,诚然,这是最好的办法,既能够彰显我大明之仁,又能在众夷归化之后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但是,我希望诸位知晓一件事。」
「汉武帝刘彻托孤匈奴王子金日磾,唐太宗重用契苾何力丶执失思力以及阿史那社尔等突厥人,但都未能彻底解决中原与草原的问题。」
「五胡十六国,五代十国都暂且不说,就说赵宋之灭,就说元廷统治时期我们汉人所过的日子。」
「归化的时间太长,其中所产生的代价,即便是我大明负担得起,大明百姓也负担不起。」
「所以,我给了永昌侯最简单粗暴,也见效最快的一种方式。」
「无论丁口,见之则杀。」
「杀贼寇丶灭其亲丶以正汉室之威!」
李景隆的声音回荡在奉天殿中,在众人的寂静之中缓缓消散。
朱元璋坐在那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力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李景隆面对百官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些许模糊。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外甥的背影。
看到了那个在草原大开杀戒,杀到连常遇春都无法直视,甚至让其上谏请求朱元璋劝他少杀点的背影。
……
「可是,小公爷。」沉默良久,陈谔不得不开口。
直面滔天巨浪的是他,别人可以不开口装死,但是他不行。
「小公爷您如此做,大明脸面有损暂且不说,这不是个人能够承担的,就说滥杀之下,激起众夷反抗,又当如何解决?」
「又有何人能够背负此等代价?」
「我。」李景隆表情瞬间严肃。
「计策是我出的,代价自然由我来承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从未下过『丁口尽灭』的命令,这计策是由我决定,告知永昌侯实施的,最后所产生的一切问题自然由我来承担。」
「大明,依旧是以仁治天下,无论草原丶西域丶西南还是天下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人,想要投身于我大明,我大明仍旧会敞开大门,欢迎他们的加入。」
「但,为我大明社稷之安危,亦为我大明百姓之生存,反投我大明者,壮丁需劳役三年,在此期间,朝廷会保障其父母妻儿之生存,但其父母妻儿依旧需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其妻纺织,来贴补朝廷的开支。」
「不知陈都事认为可否?」
……
陈谔再次沉默。
朝堂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尤其是大道理,但有些时候,朝堂也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大道理。
区别就在于,在众人目光之下的事情,需要讲道理,尤其是大道理。
但在众人目光的角落,甚至是背后,只要有利于大明,那就不要讲道理,尤其是大道理。
李景隆所说,可以说是完全贴合了这两条。
站出来承担一切,是众人目光之下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事情的后果必须要有人承担。
但在众人的目光背后,为了大明的利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要做。
第一步重申大明以仁治天下的核心,第二步预防问题,并且能在众人目光的背后解决问题。
毕竟,劳役是很辛苦的,哪怕是大明百姓,死于劳役的也不是没有,而持续三年的劳役,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多了。
李景隆所说,台面上的或许不能完全贴合,但台面之下的,有过之无不及。
……
「还有人有意见吗?」见百官沉默,朱元璋开口道。
百官继续沉默。
其实不是他们想沉默,而是因为他们不想承担。
李景隆是当今皇帝的甥孙,是当今太子的表侄,他站出来承担一切,看似失去了很多,但实际上谁都知道,朱元璋父子俩会在背后贴补。
但是他们呢?朱元璋会贴补他们吗?
显然不会。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因为负责裁定结果的裁判从一开始就选择好了胜者。
这时候做出头鸟,必然被打。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咱决定……」朱元璋扫视百官,站起身来。
「曹国公之子李景隆,虽未参与春伐,但却左右了负责春伐的永昌侯与郑国公,损我大明威名。」
「但念其真心实意地为我大明百姓着想,不想让我大明边民再受战乱之苦,拳拳之心,咱深表认同。」
「是以,禁足一月,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永昌侯与郑国公,虽是受李景隆的安排,但是非不分,没有主见,禁足一旬,罚俸一年,以作警示。」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文武百官跪地行礼,公丶侯丶伯及驸马躬身行揖礼。
……
乾清宫。
退朝后,李景隆丶蓝玉和常茂三人没能出宫,而是被随侍太监给带到了这乾清宫中。
「怪不得你之前不敢跟咱仔细说你的打算……」朱元璋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李景隆,脸色很是不好。
「原来是在打算这个……谁给你的胆子!?」
「大明还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承担这种事情!」
事实证明,陈谔担心的是对的。
朱元璋的双标,在退朝之后,在众人见不到的乾清宫,显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