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屋内,非常安静,落针可闻。
但见李清泉和宫宝森相对而立,一个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心神高度集中,另一个神态轻松,眉宇之间却蓄着一股子张扬。
蓦然,一阵北风刮来,将窗户轻轻推开些许,丝丝细雨窜入,遂见李清泉双拳一绕,直接就是刚桥,豹打刚,出击力度强似铁,宫宝森气定神闲,反手间不慌不忙啪啪啪声中,将所有豹拳全都接下,然后单刀精准一戳李清泉二头肌,打的胳膊一麻,随即他手如灵蛇,灵巧避开豹爪拦截,径直戳中李清泉胸膛。
「砰——」
李清泉顿觉胸口一麻,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振奋,改豹为蛇,既然宫宝森刚劲凶猛,那就柔桥,蛇缠捆打柔制刚。
宫宝森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双臂如无骨般波动,脚步往后连退,接下李清泉的蛇吐芯,然后手掌翻飞间,势头一起,只似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势不可挡,逼得李清泉连连后退,最后避无可避,直接撞在墙上,被宫宝森再次戳中胸膛。
「嘶!」
感受着胸膛酥麻,李清泉眼皮直跳,这宫宝森是不是有恶趣味,每次都打同一个地方,虽说没带内劲,但却非常不好受。
而且和对方打了这一会,他已经发现,自己的招式套路,被对方全看穿了。
他出第一招的时候,宫宝森就预判到了第四丶五招,提前想好了应对之法。
这怎么打?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宫宝森出声道:「我主攻了。」
说罢。
他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精光暴露,突得如猿猴纵跳疾扑,脚下步伐,好似那年那只从山林中窜出的山魈一般,速度快如鬼魅。
领教过宫宝森的厉害,李清泉不敢怠慢,提气运力,双刀迎了上去,但见宫宝森右手袖子都被撑圆了,握指攥拳,如锥如枪,直戳他胸膛,同时左腿一挺,右腿一曲一直,脚尖点向李清泉腰腹部。
这一套动作又急又快,只带起一阵劲风,直扑李清泉门面,宛如针扎一样。
李清泉顿时气息一滞,手背上的毛孔齐齐一闭,汗毛竖起,想也不想就趟泥步要解围,可宫宝森乃宗师人物,打遍形意丶八卦两门,他的攻击又岂是这么好躲,当下右腿改戳为探,一个八卦掰脚,卡住李清泉步伐,随后拳影便到了面前。
李清泉见躲不过,内运气息,双脚立地生根,悍然双掌拍出。
宫宝森瞧见了,竟是在即将击中的刹那,改拳为掌。
「啪——」
四掌相撞。
李清泉立觉一股如铁如石的劲力透掌而入,势如破竹撕破他的劲力,随即巨力袭身,他当场不受控制,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七八步,连脚下布鞋都磨烂了,这才堪堪停下。
「老爷,怎么了?」
楼梯口有脚步声,询问声响起。
原是姜叔在下面听着楼上动静有点大,上楼来查看,放眼一瞧,就见李清泉脚上布鞋破破烂烂,底子直接没了,此刻正光脚底板站立,额头上布满汗水,在其身前木地板上,有两条清晰的,又深又长的划痕,而自家老爷正站在划痕另一端,垂手而立。
只是一眼,姜叔就看明白了。
是这小子年轻气盛,向老爷请教,被好好『指点』了一番。
他正想着,就见李清泉长出一口气,走上前对着自家老爷行礼道: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
李清泉看着很狼狈,被推的很远,但其实宫宝森只是使了柔劲,并没有伤到他。
不愧是一代宗师。
对内劲的掌控,让人叹服。
宫宝森点点头,神色温和道:「我华夏大地人口何止千万,天才如过江之鲤,但真正崛起的却寥寥无几,你须戒骄戒躁戒荣,脚踏实地,才能真正攀上那一座高山。」
李清泉认真道:「谨记前辈教诲。」
宫宝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眼中泛起一丝伤感,说道:「我有一件事要说与你听。便是我收你为关门弟子,本该广发请帖,举行收徒大会,但今年年初,我大师兄仙逝,到如今也才过去二个月,所以今年不适合举行收徒事宜,也不适合大肆宣称此事,得等到明年再说。」
这个李清泉自然理解,肃然道:「该当如此。」
宫宝森的大师兄叫李存义。
那可是位传奇人物,当年和王五爷称兄道弟,论辈分那是师兄弟,形意门宗师,做的事更不凡,八国联军入京,杀过洋毛子,参加过义和团,那中华武士会就是李存义一手推行组建的,可以说,为了『尚武』二字,对方可谓是奔波了一辈子。
这是一位真正的宗师。
今年这位仙逝,且才过去两个月,宫宝森这个师弟,确实是不适合举办收徒仪式。
「老爷要收他为徒!」
姜叔在边上听了两人谈话,精神就是一振。
老爷身为八卦丶形意共同的掌门人,不知多少人想要拜在他门下,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仅仅只收了一名弟子,叫马三。
对了,还有一名弟子。
不过那是老爷的女儿,这个与弟子是有区别的。
宫宝森微笑道:「他的天资不比马三差,甚至还要超过,是个好苗子。」
说着他侧头对李清泉叮嘱道:「回去后,你这一年就继续按照原本的方式,自行磨炼功夫,无需多想,等今年过后,明年我举行收徒仪式,正式收你为徒,再将你带在身边教导你。对了,我刚接任中华武士会没多久,所以今年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天津。你后面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当然,也可以直接去天津找我。」
李清泉忙点头,「记住了。」
宫宝森回头对着姜叔吩咐道:「找一身乾衣服给他,后面的你自己看着办。」
「知道了,老爷。」
到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清泉冲着宫宝森行了一礼,随着姜叔下了楼。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前辈,还不知你贵姓?」
「免贵姓姜,是宫家的管家,你小子既然被老爷看重,明年收为关门弟子,那你就随他们叫我老姜吧。」
「你是前辈,我是晚辈,还是叫前辈姜叔吧。」
「也行。」
两人说着话来到二楼,姜叔手脚麻溜,安排人烧了热水,再拿来一套新衣丶新鞋子,等李清泉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新鞋后,对方又递了张纸条给他。
「喏,这是我们在天津的住址,以及联系方式,你后面有事可以拿着地址找过去。至于明年收徒一事,我自会提前联系你,不用担心。」
李清泉接过纸条扫了眼,对着姜叔道:
「那我就告辞了。还要麻烦姜叔代我跟宫前辈说上一声。」
还没正式拜师,现在他也不好直接叫师父。
「行。」
见姜叔点头,李清泉拿过对方递过来的雨伞,出了阁楼大门,迎着细雨朝落花胡同大步流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