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势力版图(第1/2页)
张守正的工作室在城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没有招牌。门面是一扇铁门,漆面剥落了大半。铁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个金属小牌子,上面只刻了两个字:“守正”。
沈牧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像是长年吸烟的嗓子。
“找谁?”
“我叫沈牧。沈建国的儿子。赵德发让我来的。”
沉默了四五秒。
铁门开了。
开门的人五十出头,中等个子,瘦削。头发花白了一半,扎了个短马尾。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像是刀刻的。双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铜锈和木粉。
他看着沈牧。看了很久。
“像。”他说了一个字,然后把门拉开,“进来。”
工作室不大,前厅后院的格局。前厅摆着一张大工作台,台面上铺着绒布,放着各种修复工具——刻刀、研磨棒、各种型号的毛笔、几瓶化学试剂。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件修复好的器物——一只缺了口的青花碗已经补好了,一件铜佛像的手指重新接上了,一块碎成三片的玉牌拼在了一起。
手艺很好。补口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坐。”张守正指了指角落的一把木椅。他自己没坐,站在工作台前,拿起一件正在修复的铜器继续干活。
“老赵让你来做什么?”
沈牧把情况简单说了。供货被断、谣言封锁、陈少白的手段。
张守正一边听一边干活。手上的刻刀在铜器表面一笔一笔地修复着被磨损的铭文,动作极其精准。
听完之后,他停下手里的活。
“陈少白。”他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嚼一块硬骨头,“我知道他。”
“你跟他打过交道?”
“没有。我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张守正放下刻刀,转过身看着沈牧,“但你爹出事之前跟我提过一个人——白玉堂的老板。你爹说他精明但不正。”
精明但不正。
沈建国对陈少白的评价。
“你爹是个直人。”张守正的声音有一丝怀念,“眼力天下第一,但做人太直。他要是拐弯抹角一点,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他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本子。本子封面已经发黄了,用橡皮筋绑着。
“这是你爹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张守正把本子放在桌上,“他失踪之前一个月,带了几样东西来我这儿修复。修好之后他没来取——然后人就不见了。东西我一直帮他留着。”
沈牧看着那个泛黄的本子。
“可以看吗?”
“拿走。本来就是你家的东西。”
沈牧打开橡皮筋,翻开本子。
不是笔记本——是一个手绘的图表。
几张纸,用铅笔和红笔画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乍一看像是施工图纸,但仔细看——
是一张关系网络图。
最上方写着一个名字:林伯年。
从林伯年向下延伸出三条线——
第一条线连着“京都林氏收藏”,标注:三代传承,资产约3亿,控制京沪两地主要拍卖渠道。
第二条线连着“方正道”,标注:锦华拍卖行首席鉴定师,学术型,不碰金钱交易但负责“定性”。“定性”两个字画了双圈。
第三条线连着“中州布局”,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后面跟着——“白玉堂?待确认。2013年开业,启动资金来源不明。”
2013年开业。白玉堂在青铜觚事件的前一年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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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翻到第二页。
更详细的标注:
“林伯年的布局——京都为中枢,各省设代理。中州的代理疑似是新开的白玉堂。但白玉堂老板陈少白与林家关系需进一步确认。”
“方正道的角色——学术背书。林伯年在幕后,方正道在台面上。方正道本人可能不知情(存疑)。”
“关键问题:林伯年为什么要布这么大的局?他在收什么?”
最后一行字用红笔写的:
“这不是一个人的阴谋。这是一个系统。”
沈牧的手指有些发凉。
这些信息——父亲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在追查了。
他不是因为鉴定错了被陷害的。他是因为查到了什么东西,才被人动手的。
“张叔。”沈牧的声音有点紧,“我爹失踪之前——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张守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
“你爹最后一次来我这儿,是失踪前半个月。他带了三件东西来修复——一面铜镜、一个玉环、一把铜壶。修复费他预付了。”
他停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老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个本子留给我儿子。”
沈牧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知道会出事。”
“他知道有人想动他。但他没有跑。”张守正的声音变硬了,“你爹这个人——倔。明知道前面有坑,他偏要走过去看看坑里是什么。”
沈牧把本子合上,放进外套内袋。
跟苏晚晴给的信封放在了一起。
两份材料。一份来自苏怀远——锦华的旧档案和老照片。一份来自沈建国——亲手绘制的势力版图。
拼在一起看——
林伯年在最顶层,掌控着一个跨地域的古玩网络。方正道是他在学术界的代言人,负责“定性”。陈少白是他在中州的代理人,控制着古玩城的商业版图。
青铜觚的事件——不是一次普通的鉴定分歧。是林伯年系统性清除异己的一步棋。沈建国查到了他的布局,所以要被消除。
“张叔。”沈牧站起来,“供货的事——”
“我给老赵供。”张守正打断了他,干脆利落,“我手里的货不走古玩城的渠道。陈少白管不着。每个月一批杂项加铜器,够德发斋撑下去。”
“谢谢。”
“别谢。”张守正拿起刻刀,继续修复手里的铜器,“你爹帮我看的那批东西——让我少亏了二十万。这个人情我记了十二年。今天算还了一半。”
沈牧走到门口。
“张叔,那三件东西——铜镜、玉环、铜壶——还在你这儿吗?”
张守正的手停了一下。
“在。柜子里。什么时候想看随时来。”
沈牧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很安静。城北这一片没什么人,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他站在巷口,把父亲的本子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势力版图。关系网络。十二年前的分析。
父亲已经做了这么多。
而他现在知道的——比赵德发告诉他的多得多。
陈少白不是单独行动的。方正道不是无辜的。林伯年才是真正的棋手。
沈牧把本子收好,往古玩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更稳了一些。
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整个棋盘的轮廓。
而看到棋盘,才能想到怎么下棋。